第141章 心理醫生,白大褂與問詢室
第141章 心理醫生,白大褂與問詢室
到了去看心理醫生的日子,上午九點五十分,葉秋走進港島警察總部大樓。
今天他穿著整齊的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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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葉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文職警員,而不是那個在飛鵝山一夜屠盡百名殺手的「殺神」。
但沿途遇到的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向他投來複雜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好奇、崇拜,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葉秋面色平靜,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位於三樓的心理輔導室。
門牌上寫著「心理評估科」,下面還有一行小字:ClarissaLi,臨床心理學博士。
葉秋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推門進去,房間布置得很溫馨,米色的牆壁,淺灰色的地毯,沙發上放著幾個柔軟的抱枕。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多歲,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五官精緻,氣質幹練而溫和。
此人正是電影《重案組》里的那位心理醫生——ClarissaLi,中文名李心怡。
「葉秋警官?」
李心怡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請坐。」
葉秋和她握手,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李心怡問。
「水就好,謝謝。」
李心怡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然後回到座位上,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葉警官,我是警隊的臨床心理醫生李心怡,負責這次的心理評估。」
她聲音溫和,語速平緩,「首先我要說明,這個評估是警隊的標準程序,目的是確認警員在經歷重大事件後的心理狀態,確保您是否適合繼續執行職務。
這整個過程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我會問一些問題,您如實回答就好。
但請放心,我們所有的談話內容都是保密的,除非涉及違法或危害公共安全的情況,否則不會向第三方透露,您清楚嗎?」
葉秋點頭:「清楚。」
「那我們開始。」
李心怡推了推眼鏡,「首先,我想了解一下飛鵝山事件的基本情況。
根據報告,您兩天前,獨自一人在飛鵝山與最少一百三十七名非法武裝分子交火,最終將他們全部清除,是這樣嗎?」
「是。」
葉秋平靜地回答。
「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感受嗎?」
李心怡問,「開槍的時候,您在想什麼?」
葉秋沉默了幾秒。
「我在想,他們是殺手,是來殺我的。」
葉秋平靜的說道,「所以我必須比他們更快,更准,更狠,否則死的就是我。」
「有沒有猶豫過?」
李心怡追問,「面對這麼多人,有沒有想過撤退或者談判?」
「沒有。」
葉秋搖頭道,「那些人是職業殺手,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殺我。
跟他們談判沒有意義,撤退只會把危險帶到市區,傷及無辜。」
李心怡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所以您認為,您當時的行為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護市民?」
「是的。」
「那麼,在開槍擊斃第一個人的時候,您是什麼感覺?」
李心怡抬起頭,透過鏡片觀察葉秋的表情。
葉秋回想了一下。
飛鵝山的第一槍,是在三百米外,用狙擊步槍打爆了一個殺手的頭。
「沒有特別的感覺。」
他如實說道,「就像訓練時打靶一樣。瞄準,扣扳機,目標倒下。」
「沒有恐懼?沒有愧疚?」
李心怡問。
「沒有恐懼,因為恐懼會影響判斷。」
葉秋說道,「也沒有愧疚,因為我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根據國際刑警的資料,那一百三十七人里,最少的也背了五條人命。
最多的一個在東南亞殺了二十三個無辜者,他們死有餘辜。」
李心怡點了點頭,繼續記錄。
「那麼事件結束後呢?」
她換了個方向,「當您從山上下來,看到滿地的屍體,是什麼感覺?」
葉秋想了想:「疲憊。還有————解脫。」
「解脫?」
「事情結束了,我還活著,這就夠了。」
葉秋說道,「至於屍體————那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李心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她問了更多細節問題:開槍時的具體情境,有沒有近身搏鬥,有沒有受傷,事後的睡眠情況,有沒有做噩夢等等。
葉秋一一回答,語氣始終平靜。
他提到自己確實做了噩夢,夢到飛鵝山的場景,但很快就適應了。
而葉秋也提到黃麗雲這兩天的陪伴,讓自己放鬆了很多。
「黃麗雲警官是您的女友?」
李心怡問。
「是的。」
「她也是警察,能理解您的工作。」
李心怡微笑,「這對您來說是個很好的支持系統。」
「是的。」
葉秋承認。
問詢進行到一半,李心怡忽然換了個話題。
「葉警官,您加入警隊多久了?」
「幾個月。」
「時間不長,但經歷很豐富。」
李心怡翻看著資料,「搗毀製毒粉工廠,追回被盜文物,還有這次的飛鵝山事件。
這些功勞每一次都涉及暴力衝突,甚至殺人。您有沒有覺得,您的警隊生涯————過於激烈了?」
葉秋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李醫生,您是想問,我是不是嗜血?是不是享受暴力?」
他直截了當地說。
李心怡沒有否認:「這是評估的一部分,請您理解。」
「我理解。」
葉秋坐直身體,正視著她的眼睛,「李醫生,我從不享受暴力。但我知道,作為警察,有時候暴力是必要的手段。
這就像外科醫生做手術,要切開皮肉,會流血,會疼痛,但那是為了治病救人。
頓了頓,葉秋繼續說道:「我的職責是打擊犯罪,維護法律。
如果犯罪分子用暴力對抗法律,那我就必須用更強大的暴力去制止他們,這不是享受,是責任。」
李心怡靜靜地聽著。
「那麼,如果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您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會。」
葉秋毫不猶豫,「只要對方是罪犯,只要他們威脅到無辜者的安全,我就會出手,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選擇。」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李心怡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葉警官,您知道嗎,在我評估過的所有警員中,您是最特殊的一個。
隨即,她重新戴上眼鏡,看著葉秋說道,「大多數人,在經歷過這樣的殺戮後,會出現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症狀。
比如噩夢、閃回、情緒失控,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職業選擇,但您沒有。」
葉秋沒有說話,等待她的下文。
「您非常冷靜,邏輯清晰,對自己的行為有完整的認知和解釋。」
李心怡說,「這有兩種可能:第一,您真的心理素質強大,能夠理性看待暴力執法。
第二,您可能患有某種情感缺失障礙,比如反社會人格傾向,所以對他人的死亡沒有情感反應。」
她盯著葉秋:「您認為,您是哪種?」
這個問題很尖銳。
葉秋沉默了片刻。
「李醫生,我殺人的時候沒有感覺,不代表我對所有事都沒有感覺。」
他緩緩開口,「我看到無辜者受害會憤怒,看到同事受傷會擔心,看到女友微笑會開心。我只是————把情感放在了該放的地方。」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些殺手,他們選擇這條路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我不是法官,不能審判他們,但當他們拿起槍對準我或無辜者的時候,我就有了開槍的理由。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所以我不需要為此愧疚或痛苦。」
李心怡與他對視。
這個年輕警官的眼睛很清澈,沒有瘋狂,沒有麻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看透了許多事情之後的平靜。
「我明白了。」
李心怡終於點頭,開始在評估表上填寫。
幾分鐘後,她將一張紙遞給葉秋。
「葉警官,這是我的評估結論。」
她說道,「根據今天的談話和您的表現,我認為您心理狀態穩定,認知清晰,對自身行為有合理的解釋和責任感。
您沒有出現創傷後應激障礙或其他心理疾病的症狀,您適合繼續執行警察職務。」
葉秋接過評估表,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還有李心怡的簽名。
「謝謝。」
「不過,我有個建議。」
李心怡補充道,「雖然您心理素質強大,但長期處於高壓和暴力環境中,對人的精神終究是一種負擔。
我建議您定期,比如每三個月來做一次簡單的談話,算是預防性的心理保健。當然,這不是強制要求,只是建議。」
葉秋想了想,點頭:「我會考慮。」
「另外。」
李心怡笑了笑,「珍惜黃警官,一個好的伴侶,是最好的心理醫生。」
葉秋也笑了:「我會的。」
他站起身,再次和李心怡握手,然後離開了心理輔導室。
門關上後,李心怡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葉秋離開的方向。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特別。
她從業以來,見過各種各樣的警員,但像葉秋這樣的,還是第一個。
太冷靜了,冷靜得幾乎不像人類。
但另一方面,他的邏輯又無懈可擊。
警察的職責就是打擊犯罪,當犯罪者暴力抗法時,使用致命武力是合法且必要的。
「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李心怡搖搖頭,將葉秋的檔案收進抽屜。
而在走廊上,葉秋拿著評估報告離開了總部大樓,開車去了國際刑警港島分部。
他去了分部以後,直接走向了曹達華的辦公室。
接下來,他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比如,去元朗。
但這需要先跟曹達華報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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