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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棋局

  第150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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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先天之戰,終究不過是一朵稍縱即逝的浪花,影響甚微,難改大局。

  非天之道,並未因一兩名使者的意外折損而有絲毫遲滯或改變。

  相反,其行跡愈發莫測。

  塞北廣袤,地廣人稀,消息傳遞本就不易。

  然而,每隔一段時日,總會有新的的消息傳出。

  某位成名多年的先天高手於閉關處無聲隕落,某處幽深山谷中隱居避世,早已不同世事的前代名宿,被人發現坐化於蒲團之上,周身無傷,卻生機盡絕————

  此番近乎無敵的橫行之姿,由塞北而始,終於不再局限於那片苦寒之地。

  又隔了一段時日。

  魔教的身影,已悄然越過了邊塞界限,出現在了更為繁華,勢力也更為盤根錯節的北地江湖。

  那裡,名門大派根基深厚,地方豪強枝繁葉茂,彼此牽制,暗涌不斷。

  然而,卻與塞北並無二致。

  同樣乾淨利落,同樣只針對頂尖人物,同樣————

  未曾聽聞有任何對手能在與他們的正面交鋒中取勝。

  他們一路橫掃,所向之處,幾無抗手。

  「照這般下去————偌大武林,還有誰能擋住他們?難道真要任由這些魔頭橫行無忌,將我輩數百年武運,踐踏於腳下?」

  「放眼當今武林,有這般無敵之姿的人物,屈指可數。」

  江南,水鄉。

  連日細雨初歇,煙雨空濛,籠罩著水鄉阡陌。

  城外約三十里,一座並不起眼,卻因植被茂密而異常清幽的小山深處。

  繞過幾道清泉,穿過一片生著青苔的天然石障,可見竹林掩映,溪流潺潺。

  林間空地,以天然青石為桌,兩位老者正在對弈。

  一位身著淡青長衫,三縷長須,目光沉靜,正執白子。

  另一位則褐色麻衣,袖子挽起,露出乾瘦的手臂,頭髮稀疏,隨意用一根木簪別著,形貌略顯邋遢。

  他正抓耳撓腮,眉頭擰成一條線,死死盯著棋盤,手中黑子舉了又放,放了又舉,半晌落不下去。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

  白棋大勢已成,如龍盤虎踞,氣脈悠長,已將黑棋的大龍逼入絕境,只需再落下關鍵一子,便是屠龍之勢,勝負立判。


  黑棋則左支右絀,僅餘幾處零星劫爭,翻盤希望渺茫。

  青衣老者拈起一枚白子:「都七日了,可知下一步,該落於何處?」

  麻衣老者聞言,停下動作,苦著臉,長嘆一聲:「難,難,難啊!老鬼,這局棋你我下了幾十年,從江南下到漠北,又從東海下回這破山頭,其間糾纏了多少因果,牽扯了多少陰陽變化?哪裡是這短短七日枯坐,就能憑空想得出那逆轉乾坤的破局妙手的?除非————」

  他眼珠骨碌一轉,閃過一絲狡黠:「除非你肯讓我悔三步————不,五步!」

  青衣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看來,天道循環,輸贏還是依舊,難有變數。」

  「是啊是啊。」

  麻衣老者見計不成,索性將手中那枚捏得溫熱的黑子扔回棋罐,整個人向後一靠,攤了攤手,恢復那副慣常的懶散模樣。

  「天命如此,棋理亦然,該輸的,總要輸,強求不得,強求不得喲。」

  棋盤之上,白子勝局已定,黑子敗象昭然。

  這局面,仿佛早已寫就,任憑黑子之前如何騰挪掙扎,最終仍是走向這必然的終點。

  「世間總有人,不信命,亦不信理。」青衣老者收回目光,落在棋盤那絕殺之處,「以為尋得一處變數,覓得一招奇手,便能逆天改命,扭轉乾坤。

  「卻不知,那所謂的變數與奇手,或許在更久遠,更宏大的布局之初,便已作為不可或缺的一環,它們本身,亦是這註定之局的一部分,執著於勝負手,反倒看不清真正的棋盤有多大。」

  麻衣老者難得安靜下來,嘿嘿低笑兩聲,沒有接話。

  青衣老者望著棋盤,那黑白交錯的景象,在他眼中似乎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為遼闊,更為紛繁,交織著無數人與事的天下畫卷。

  他輕輕嘆了口氣:「幾十年前種下的因,如今————怕是到了結果之時,風雨欲來啊。」

  麻衣老者也跟著嘆了口氣,伸手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是啊是啊,果熟蒂落,瓜熟自落,擋是擋不住的,就是不知道,這回結出來的果子,是甜是苦,是毒是藥嘍。」

  正言語間,竹林小徑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青衣,做道童打扮的弟子,快步而來。

  他行至近前,在石桌數丈外停下,躬身行禮:「兩位師祖,有訊傳來。」

  麻衣老者似乎早等著這一刻,聞言立刻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動作幅度稍顯急切。

  他那寬大破舊的麻衣衣袖,隨著起身的動作揚起,衣擺不經意間掃過了青石桌案的邊緣。


  「啪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

  原本位於棋盤邊緣,看似無關緊要,幾乎已被遺忘的閒子,被衣擺輕輕碰了一下。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碰,棋子向前極其細微地挪動了一線。

  恰恰從一個原本氣緊的角落,挪到了相鄰的另一個,同樣不起眼,卻微妙地處於兩條大龍隱隱銜接的縫隙之間。

  這一挪,微不足道,在偌大棋局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

  就在棋子落定新位的剎那,以這小小石桌為中心,竹林間原本徐徐流動的微風,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微一滯。

  空中飄灑的雨絲出現了如同水紋蕩漾般的扭曲。

  一種難以言喻的,玄之又玄的感覺。

  倏然拂過青衣老者與麻衣老者的心頭。

  兩人幾乎同時,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青衣老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驟然抬起,精光乍現,看向棋盤。

  麻衣老者也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那枚被自己無意碰動的黑子。

  臉上那慣常的憊懶與嬉笑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驚疑。

  兩人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枚挪動了一線的黑子,以及因此產生的,棋盤上那幾乎微不可察,卻又牽一髮動全身的格局變化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只有林間不知名的蟲鳴,元自低吟。

  良久。

  青衣老者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咦?」

  麻衣老者喉頭滾動,眼睛瞪得更大,擠出一個更顯驚詫的音節:「咦!」

  石桌旁,雨絲依舊,竹林依舊。

  但那盤被認為勝負已定的棋局,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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