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書中理
第143章 書中理
曾牛再回到村里,立刻被聞訊而來的鄰里圍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曾牛被問得有些窘迫,一一老實作答,只是他知道的也確實有限。
直道對方性情沉靜,不同凡響。
他言辭樸拙,但讓眾人心中最大的石頭落了地。
至少,那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山精鬼魅,是個活生生的人。
疑慮稍減,好奇卻愈發滋長。
畢竟他們這地方僻處山坳,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真正的外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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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種種猜測與擔憂也隨之而來。
村正也知曉了此事。
這日,他便叫上曾牛,一同上了山。
兩人歸來時,天色已晚。
村正被眾人圍住,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見著了。」村正緩緩開口,「言談舉止,確是讀書明理之人,我問了來意,說是雲遊至此,覺此地清靜,便暫居廟中,是為——修行。」
「修行?」
村民們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偶爾能從過路的遊方僧道口中聽到,陌生的是它似乎玄乎其玄。
有人聯想到寺廟裡的和尚打坐念經,有人想到傳說中餐風飲露的道士。
「嗯,修行。」村正點點頭,也不知該如何細說,「大致便是——磨礪心性,求索道理吧,先生說了,不會打擾村里,也不會索要什麼。」
眾人聽了,雖仍覺稀奇,但村正的話和態度,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往後,村里人便都知曉,那半山腰修繕一新的山神廟裡,住下了一位外鄉來的修行者。
時間久了,新奇感漸漸褪去,變成了生活中一個略有些特別的背景。
偶爾抬頭望山,會想起那裡有個人。
茶餘飯後,也會零星談論幾句。
見對方從未下過山,也好奇他究竟以何為食。
是采野果,還是如傳說中那般吸風飲露?
但想來既是修行者,總有些常人不知的法子吧,便也不去深究。
除了曾牛隔三差五便去換書,請教,村里也有其他人在上山拾柴,採藥時,遠遠瞥見過那青衫身影。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採藥人信誓旦旦地說,他曾看見那先生站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懸崖邊。
當時山風浩蕩,鼓起寬大的衣袖,身影在雲霧繚繞間若隱若現,衣袂飄飄,仿佛隨時會掙脫大地,隨風而起,踏著那雲氣,一步登天而去。
他回來大談特談,添油加醋,引得人們又是一陣嘖嘖稱奇,對那位神秘住客,更添了幾分敬畏與遙不可及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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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這般平靜地流淌,那山上的修行者,似乎並未給這個山村的生活帶來任何實質的改變。
直到一日。
連綿數日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山溪變成了怒吼的黃龍。
後山一處土質疏鬆的坡面,在雨水的持續浸泡下發生了小規模的滑坡。
泥漿裹挾著石塊樹木,沖毀了坡下的幾塊田地。
眼看著瓢潑大雨毫無停歇之意,不斷積聚,渾濁的水面節節上漲,再這樣下去,不僅坡下更多的田地將被淹沒,甚至可能沖毀地勢較低處的幾戶人家房基。
村民們聚集在村正家,望著窗外如注的暴雨和遠處令人心驚的滑坡痕跡,焦急萬分。
疏通溝渠?
水流太急,且新的塌方隨時可能發生,危險太大。
另挖泄洪道?時間緊迫,人手不足,往哪裡挖才能既有效又安全?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曾牛,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山形地勢,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時日所讀地理水文章節中的描述。
關於水流走向與地形的關係,關於土壤特性與穩固之法,關於如何因勢利導,疏導而非硬堵——
那些原本的文字,此刻驟然變得無比清晰。
「村正,各位叔伯,我——我或許有個法子。」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他依據書中道理,結合自己對那片山地的熟悉,提出了一個建議。
聽罷。
村正與眾人商議片刻,雖覺法子聞所未聞,但細想之下,覺得頗有可行之處,且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來得及的法子。
「就照曾牛說的試試!」村正拍了板。
於是,全村青壯在曾牛的指點下,頂著瓢潑大雨,開始了與時間和雨水的賽跑。
他們按曾牛所說的位置和方式挖掘,拓寬,加固。
一連忙碌了幾日,新的引流槽初具雛形。
而天公以乎有意考驗,雨勢非但未減,反而在最後關頭又猛烈了幾分。
渾濁的山洪沿著新開的槽道洶湧而下,所有人都守在關鍵處,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新挖的土渠承受不住,功虧一簣。
直至第三日傍晚,暴雨終於漸歇,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臨時引流槽雖然被沖刷得有些變形,卻奇蹟般地挺住了,成功地將致命的積水導引了出去。
坡下田地雖有部分被最初的滑坡所毀,但預期的更大範圍的淹沒和房屋危險,卻被避免了。
雨過天晴,山村在泥濘中喘息。
村民們紛紛圍住了曾牛,由衷地感激。
「曾牛!這回多虧了你啊!」
「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我那房子怕是保不住了——」
曾牛被眾人誇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他連連擺手,退後一步,指著那在雨後若隱若現,籠罩著一層淡淡光暈的山神廟方向。
「別謝我,別謝我,這——這都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書里寫的,是學問里的道理,要謝——也該謝寫書的人,謝那些琢磨出這些道理的先人。」
眾人聞言,先是一靜,隨即又多了幾個感謝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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