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親子相依
直忙到小年封了印，魏曄才得空進了後宮，頭一個去的自然是鳳儀宮。
皇后見了他，命人奉上暖茶並幾樣精細點心，與魏曄在臨窗的暖榻上相對坐了，這才揀著這些時日後宮裡的幾樁要緊事務，道與他聽。
提及鄭采女，皇后語氣沉了幾分：「語出狂妄，背後妄議趙婕妤與公主不說，竟還在妾面前搬弄是非，品性實在不堪，難怪崔妹妹當場便命人掌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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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小人，處置了便是。」魏曄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他壓根不記得這鄭采女長得是扁是圓，倒是另一節引起了他的興趣，「她竟能惹得德妃動手？」
在魏曄的印象里，崔琇向來恪守規矩，往日即便有宮妃言行失當，也是叫人回明皇后處置。似這般當場發作，親自下令掌嘴，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皇后拈了塊點心放入魏曄碟中：「妾當時聽聞也覺得不可思議，還以為是底下人傳錯了話。崔妹妹菩薩一般的性子，竟也被逼至此，可見那采女是何等狂妄。」她將事情經過細細說了，「也難怪崔妹妹會生氣，想來是那些混帳話，勾起了她生七皇子時的傷心事，這才動了真怒。」她話鋒順勢一轉，「說來，五公主與六公主降生已有些時日，皇上還未曾親去探望，您若得空便去瞧上一眼，兩位公主可愛得緊。」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對皇后的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外頭災情初定，朕的意思，今年的除夕宴一切從簡，此事如何了？」
皇后溫聲應道：「皇上放心，殿中省已遵照旨意，將諸項事宜調整妥帖。」
宮務既已說完，話頭便倏地斷了。殿內一時靜極，只聽得銅壺滴漏的細微聲響，無聲的沉默橫亘在帝後之間。
魏曄將茶盞往案几上一擱：「時辰不早了，安置吧。」
皇后伺候魏曄躺下，自己方除了釵環外裳，在他身側悄然躺下。心中雖是七上八下，身子卻僵著不敢亂動。她屏息等了許久，身旁卻只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皇后悄然側目，見魏曄靜靜躺著，似乎已沉入夢鄉，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定。
她這才鬆開錦被下不自覺地攥緊的手，半夢半醒間，一個念頭浮上心頭，究竟是從何時起，連與皇上同床共枕，心底都會生出一絲抗拒？
魏曄到底是將皇后的話擱在了心上。翌日上午，他便去了繁英閣。
趙婕妤強撐著身子想要起身，魏曄抬手止住了她。他也不是什麼嚴苛之人，此刻見趙婕妤臉色蒼白得厲害，單是看著都覺心驚，又怎會在此等情形下計較虛禮。
趙婕妤日漸康健，兩位小公主也出落得愈發玉雪可愛。繁英閣上下本就為這樁樁件件歡心不已，今日魏曄親臨，將這喜意催得更濃了。
皇上才進後宮，頭一處便來了這繁英閣，可見心裡是惦記著兩位小公主呢！
魏曄目光掃過正在奶娘懷中酣睡的兩位公主，無端想起鄭采女的「災星」之語。他眸色微沉，面上卻未顯露分毫，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淡聲吩咐了一句：「好生照料著。」
魏曄在繁英閣並未多留，出來後便徑直上了御輦：「去昭寧宮。」
好些時日沒見，不知那孩子，可又長胖些沒有？
積雪消去，後院團團簇簇開著各色菊花。
崔琇叫人支了張梨花木躺椅，暖陽熏得她骨子都酥軟了，昏昏然只想閉眼。
七皇子裹在一身寶藍錦緞的小袍子裡，正趴在崔琇身側。他昂著小腦袋四下張望，手裡緊緊攥著一朵白瓣綠邊的龍腦菊，口中發出含糊的咿呀聲，小身子還不安分地蠕動著。
崔琇半闔著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他的背。原是想哄著七皇子睡個覺，沒成想快把自個兒哄睡著了，七皇子還瞪著大眼睛四處打量。
魏曄方踏入後院，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他那寵妃正慵懶地倚在一張鋪了厚厚銀狐裘的躺椅里，一身雪青色緙絲錦襖，襯得人膚光勝雪。發間那支粉菊絨花簪子隨她的動作流光溢彩，平添幾分雍容。她輕攏著懷中那不安分的孩子，玉青色的大氅已被小傢伙蹬得滑落大半，將墜未墜地搭在椅沿。
滿院盛放的菊花閒閒一襯，儼然一幅盛世之下、天家安康的祥和畫卷，教人心裡無端地踏實起來。
崔琇見了他便欲起身，奈何胳膊被七皇子壓住，一時動彈不得。反倒是七皇子，以為母親在逗他玩耍，樂得咧開小嘴，手腳並用地撲騰起來，一道晶亮的口水順勢滑落。
崔琇眼明手快地抽出棉帕要去擦，七皇子卻把小腦袋扭來扭去，左搖右擺地躲閃著。
見魏曄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崔琇不由嗔怪地飛過去一眼：「皇上竟只顧著看熱鬧，也不知來搭救妾？常言道英雄救美，莫非是皇上覺得妾今日，當不起這個『美』字了？」
魏曄伸手將七皇子抱過來，打趣道：「哪有這般自己夸自己的？也不害臊。」
崔琇撐起身，指尖不經意般拂過鬢邊那朵絨花。她眼波流轉，朝魏曄盈盈一笑：「既是如此，那皇上還不快好好誇誇妾？」
魏曄果真依言將她細細端詳一番，眼底泛起一絲溫存的笑意：「蓁蓁發間這支簪子，倒讓朕想起你初次侍寢那夜，也是這般清麗動人。只不過……」他略一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如今更添了幾分氣韻，風致更勝從前。」
崔琇面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慌忙瞥了一眼四周，見宮人們早已識趣地退至遠處，這才微鬆口氣，轉回頭來低聲啐道：「皇上渾說什麼呢！七皇子還在跟前，仔細教壞了孩子！」
魏曄見她害羞，低低笑出聲來，不以為意地逗她：「這有什麼，咱們七皇子如今還聽不懂。再者說，他的父皇母妃情意深重，他該高興才是。」
七皇子雖不明所以，但聽到提及自己，高興地在魏曄懷裡蹬了兩下腿，伸出小手指著不遠處的花叢，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崔琇抬手在他的小屁股上輕拍一下：「早知就不該帶你來，竟禍禍我的花了。」
魏曄扶著七皇子的背，舉步便朝花叢走去：「不過幾支花罷了，也值得你這般計較。回頭朕再讓殿中省挑些上好的送來，隨你們母子高興。」
崔琇慵懶地倚在椅中，並未上前，含笑望著魏曄小心地抱著七皇子蹲下身，大手握著小手，一同去觸碰那顫巍巍的花枝。
花影婆娑，親子相依，倒像是尋常人家的美滿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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