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昏迷

  崔琇接到消息趕至南苑時,皇后與淑妃已然端坐在外間,太醫正在內室替二皇子診治,宮人們步履匆匆,好在有人坐鎮,雖面色惶惶,到底是沒有生出半分亂子。

  淑妃將崔琇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將事情說了一遍:「……我方才進去瞧了一眼,二皇子額上那道口子,深得能見骨頭,滿頭滿臉都是血!太醫到現在都還沒出來回話,韓映棠這禍害,怎麼摔的不是她!」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我已經叫人將棲蕪館圍了,容音親自帶人在那兒看著,且待皇上發落吧!」

  當初皇上為著兩位皇子,一念之仁留了韓氏性命。誰知她今日竟害得二皇子生死未卜,若是早知如此,不知皇上可會後悔當年留她一命?

  崔琇四下打量了一圈:「大皇子呢?不是說他今日是與二皇子一同去的棲蕪館?」

  淑妃朝內室方向望了一眼:「在裡頭守著二皇子呢!方才任憑我與皇后娘娘如何勸說,那孩子就是不肯離開,也只好由著他了。」她頓了頓,「你是不知,瞧著大皇子那一身都是血,駭得我以為是兩人都傷了,萬幸是二皇子的。只是人雖沒受傷,可我瞧著,他這回怕是被嚇得不輕。」

  淑妃的話音剛落,外頭便響起一聲通傳,魏曄一把掀開簾帷,卷著一身凜冽的寒風,徑直踏入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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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見他入內,慌忙起身見禮,卻被他一擺手止住了:「免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后命人將李氏從內室請了出來。事發之時,唯有她在場,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更重要的是,由她口中說出的話,皇上必定深信不疑。

  李氏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當聽到韓采女親口承認對兩位皇子下藥時,崔琇不見半分波瀾,只垂著眼盯著自己袖口那簇梅花紋。

  當初荷夏一死,此事便草草了結。可這其中的關竅,誰心裡不明鏡似的?分明是韓采女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不過是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撕破最後那層臉皮罷了。

  魏曄臉色鐵青,從齒縫間擠出「放肆」兩個字後便不再開口,殿中只餘一片死寂。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三名太醫從內室走了出來,不待魏曄發問,便趕緊躬身回話:「啟稟皇上,二皇子的情況已暫時穩住,但……眼下仍在昏迷之中。殿下頭部遭受撞擊,導致顱內生了離經之血,臣等已施以針砭,並給殿下用了通竅醒神的湯藥。殿下能否甦醒,就要看三日內,這離經之血能否逐漸化開,神明能否得以歸位,至於醒來後是何光景……臣……臣實難預料。此外殿下額頭傷口極深,愈後怕是難免會留下瘢痕。」

  太醫說完背後已出了一層冷汗,他心中叫苦不迭,怎麼偏偏就傷在了頭上?若是二皇子就此長睡不醒……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與性命相比,額上那道疤痕,反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大皇子自太醫身後走出,一身錦袍血跡斑駁,直挺挺跪在魏曄面前:「兒子未能護得弟弟周全,愧對父皇教誨,請父皇責罰。」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拉著弟弟去母親那裡尋一個答案,弟弟此刻定然還好好的,又怎會像現在這般,生死不明地躺在那裡。

  魏曄低頭,看著大皇子一身狼藉,那暗紅的血跡在衣袍上格外刺目,他終是放緩了聲線:「來人,帶大皇子下去,把這身衣服換了。」

  奶娘聞言立刻上前,半扶半拽地將大皇子帶離。她腳下步子又急又快,生怕遲了一瞬,皇上的怒火便會落到大皇子身上。大皇子本是好意,誰又算得到韓采女會行此瘋狂之舉?

  眼下萬事皆輕,唯有二皇子安然醒來最是要緊。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轉向一旁的李氏:「嬤嬤,有勞您親自在此守候。」

  李氏應聲:「奴婢遵旨,奴婢定會日夜不離地守著二皇子,請皇上放心。」

  當時她也在場,真要細究起來,李氏也得落個照顧不周的罪名。如今不怕皇上用她,倒怕皇上不用她,如今得了吩咐,正是將功折罪的良機,她豈能不竭盡全力?

  魏曄目光掃向太醫:「爾等也需寸步不離,宮中藥材不必奏請,隨你們取用,一有消息即刻遣人來報。」

  太醫們齊齊躬身應下。

  囑咐完這一切,魏曄抬手用力按壓了一下眉心:「都先散了吧。」

  魏曄隨著皇后去了鳳儀宮,事關重大,總要商議著拿個章程。

  崔琇與淑妃順道先去瞧了一眼四皇子,淑妃原擔心他受了驚嚇,誰知這孩子跟在大皇子後頭,根本無暇理會淑妃,甚至還將她往外攆:「母親你快回去吧,兒子要照顧大哥,等得閒了再去給您請安。」

  淑妃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擰了一把他的臉,笑罵著往外走:「小沒良心的,倒嫌我礙事了?罷,罷,是我白操這份心!」

  出了南苑,暮色已然四合,崔琇與淑妃默然並行在長長的宮道上。

  淑妃望著宮牆盡處,輕輕一嘆:「大皇子那孩子,心思太重。看他方才那模樣,怕是已將過錯全攬在了自己身上……唉,慧極必傷,這麼一想,我倒寧願四皇子蠢笨些。」

  崔琇腦海中浮現大皇子蒼白的小臉,也嘆了口氣:「如今只盼二皇子吉人天相。否則……頭一個撐不住的,恐怕就是大皇子了。」

  大皇子自幼不得母親青睞,日子久了便學會以「有用」來換取溫情。假如二皇子真的救不回來,這份沉重的負罪感與無力感,以他如今的身體,怕是熬不過去。

  淑妃嗤笑一聲,語帶譏誚:「人都進棲蕪館了,竟還抱著那些痴心妄想!如今可好,即便二皇子無恙,這顏面終究是傷了,真不知她知道此事,會不會把腸子都悔青了。」

  顏面既損,那個位置便再也休要妄想了。

  崔琇緩緩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若二皇子能醒來,經此一劫,或許也是一樁好事。」

  大皇子體弱,二皇子容貌有損,於常人是不幸,於天家子弟,有時反倒是安身立命的資本。只要他們不行差踏錯,不生出妄念,一世尊榮總是跑不了的。

  宮中出了這樣的事,崔琇與淑妃也不便在外流連,兩人於宮道盡頭分開,各自乘上轎輦回了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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