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 章 心知肚明是秦朗乾的
陳光舉臉上的敷衍笑意徹底收斂,神色驟然威嚴,聲音沉冷幾分:
「王家主說笑了。
本官治下,辦案向來秉公執法、循線追查,從不敷衍,也從不徇私。
可辦案講究證據二字!
無人證、無物證、無目擊線索,僅憑一句『被人毆打』,本官便全城搜捕、大肆盤查?
府城數萬百姓、往來商旅士子,難道都要為你王家一樁無頭私怨,盡數受牽連,被盤剝詢問?
律法講究不妄猜、不妄斷、不濫罰!
若是無據亂查,驚擾萬民,這罪責,你們王家可擔得起嗎?」
一番義正辭嚴的話,直接把王老爺子堵得啞口無言。
公堂辦案,講究的就是有理有據。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他們王家在府城橫行快樂,一時忘了這是府衙大堂,卻忘了最根本的規矩,瞬間落了下風。
可王家吃了這麼大的虧,孫子被揍得臥床難起,連是誰打的都不知道,就此作罷,王家顏面徹底掃地!
王老爺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悶至極:
「大人恕罪,剛剛是老朽一時情急,多有冒犯。
可我孫子平白無故被打,總不能放縱背後之人不管不問。」
一旁跪著的王景昌,忍著渾身鑽心的劇痛,腦子飛速運轉。
他可以斷定,昨夜之事,絕不是什麼江湖義士路見不平!
府城之內,他近期只跟一個人結過死仇——秦朗!
桂花宴被壓風頭、貢院誣告反落空、觀風宴當眾被碾壓羞辱。
秦朗這人看似溫吞忍讓,實則城府極深,睚眥必報!
定是他懷恨在心,不敢明目張胆的對他出手,才暗中報復。
念頭至此,王景昌再也忍不住,忍著傷痛抬頭,聲音嘶啞篤定:
「大人!學生……學生有懷疑之人!」
此話一出,大堂眾人皆是一怔。
陳光舉眉峰一挑:「你懷疑何人?可有憑據?」
王景昌咬牙切齒:「學生懷疑——章南士子,秦朗!」
「學生近期與他起了口舌爭執,結下嫌隙!
定然是他懷恨在心,記恨學生折他顏面,故而暗中行兇,深夜報復學生!
大人!定是他!」
王老爺子聞言,眼睛瞬間一亮,立馬附和:
「沒錯!大人!
定是這秦朗心胸狹隘、挾私報復!
小小寒門士子,膽大包天,竟敢暗中傷人、殘害士林!
懇請大人立刻捉拿秦朗歸案,當堂審問,嚴刑逼供,必能查出真相!」
祖孫二人一唱一和,一口咬死秦朗是兇手。
大堂寂靜一瞬。
陳光舉看著眼前這祖孫二人狗急跳牆的模樣,心裡其實也早有猜測,這事十有八九就是秦朗的手筆。
他太了解秦朗的性子了。
看著溫文儒雅,實則底線極強,從不吃虧。
王景昌三番五次尋釁挑事,桂花宴爭鋒、貢院實名誣告、觀風宴暗戳戳構陷,他不可能會忍。
他現在是個讀書人,肯定不能當眾扯皮撕架,更不會以身犯法親自動手。
找人深夜上門教訓一頓,不留半點痕跡,完全就是他的行事風格。
別人不知道,陳光舉心裡可清楚的很,他身邊的趙龍趙虎,那可是萬中無一的高手。
可心知肚明歸心知肚明,他絕不可能讓王家把髒水潑到秦朗身上。
秦朗跟他什麼關係?府城的人誰不知道,可是王家還敢堂而皇之的攀扯秦朗,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真要讓王家憑空污衊秦朗,那他這府台日後還怎麼在府城立威。
再者,秦朗昨日便離城返鄉,有完美不在場證據。
於公於私、於理於情,他都必須護住秦朗。
陳光舉面色冷淡,壓下心底思緒,看似公允地開口:
「既然你說與秦朗結有深仇,他懷恨報復。
那你且當眾說清楚,你二人同為觀瀾書院學生,本該有同窗之誼,究竟因何結怨?」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卻直接掐住了要害。
王景昌臉色微僵,心頭瞬間咯噔一下。
他倆的恩怨自然是他主動誣告秦朗考場作弊。
可這事拿到公堂上說,怕是不光彩。
可如今他滿身是傷,被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回大人!
此前秋闈科考,學生察覺秦朗行為不當,心中疑慮頗深!
學生身為士林一員,自覺有義務肅清考場風氣、杜絕舞弊亂象!
故而學生出於公心,實名檢舉秦朗涉嫌考場舞弊,並非私怨構陷!
自此之後,秦朗便對學生心存芥蒂,處處與學生針鋒相對,觀風宴上更是當眾言語譏諷、折我顏面!
是以學生斷定,此番他必是懷恨在心,暗中雇凶報復!」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十足。
把自己嫉妒誣告的小人行徑,硬生生包裝成了秉公監察、維護考風的大義之舉。
一旁的王老爺子連忙點頭附和,幫腔補話:
「沒錯大人!老夫孫兒此舉,皆是為公不為私!
為整肅考場風氣、杜絕奸邪僥倖,才出面檢舉!誰料秦朗心胸狹隘、記仇報復,實在是狼子野心!」
祖孫二人一唱一和,說得煞有其事。
大堂之下,幾名立班差役聽得暗自鄙夷。
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說把栽贓陷害說的這麼清新脫俗的。
陳光舉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眼底掠過一抹譏諷,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淡淡拋出一句直擊要害的問話:
「你實名檢舉秦朗考場舞弊,本官問你——可有實證?」
這話瞬間堵死王景昌所有說辭。
王景昌臉上的大義凜然瞬間僵住,嘴巴張了張,半個字吐不出來。
實證?
他本來是有的,那方端宴就是他的手筆,可是誰能料到秦朗居然沒把那麼好的硯台帶進考場裡。
導致他的計策落空,還落下一個蓄意構陷,嫉妒同窗的名聲。
王景昌臉色紅白交替,支支吾吾半晌,才勉強擠出幾句辯解的話:
「學、學生……並無實質證據。
學生是怕有宵小鑽營縫隙、壞了科舉公道,怕讀書人顏面掃地,才貿然檢舉,絕非私心作祟!」
陳光舉再也懶得聽他狡辯,臉色一沉,厲聲訓斥:
「好一個為公不為私!
無憑無據,僅憑一己猜測,主觀臆斷,便敢實名誣告同科士子!
科舉何等莊重?士林何等清正?
是讓你憑喜好猜忌、隨意構陷同窗的地方嗎?
你身為秀才,飽讀聖賢書,不思修身立德、潛心治學,反倒妒賢嫉能、無事生非!
拿著莫須有的猜疑,毀掉同窗名聲、擾亂考場風紀,這就是你所謂的維護公道?
本官看你,不是心懷正氣,是心懷狹隘!
不是整肅風氣,是敗壞士林!」
一番訓斥,句句不留情面。
直接把王景昌虛偽的面具撕得粉碎。
王景昌整個人都懵了,呆呆跪在原地,渾身傷口的疼痛都顧不上了。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受害者!
他深夜被人套麻袋毒打、渾身是傷、險些殞命!
他才是被人報復、被人欺負的一方!
怎麼到了府台大人這裡,他反倒成了心胸狹隘、敗壞風氣、自作自受的罪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