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量身定製的殺豬盤

  石片暗格彈開, 秦朗眯起眼,湊上去細看——暗格裡面,竟疊著兩小張裁得極齊整的薄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的,恰好就是這次秋闈第三場第一道經義的破題大意!紙邊還染了一點墨漬,故意做舊,就是告訴別人這是早有準備。

  饒是秦朗心裡早有預感,看見這兩張紙片時,後背還是掠過一絲寒意。

  好狠的算計。

  只要這方硯台被帶進貢院,一旦差役「適時」搜出暗格里的紙片,任他秦朗舌燦蓮花,也百口莫辯。

  功名革除是最輕的,弄不好還要背上串通漏題的重罪,全家都要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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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小心翼翼把紙片放回暗格,將彈出的石片推回原處,又把整方端硯用一塊青布仔細裹好。這件事不能拖,必須立刻去找陳光舉。

  他跟家裡只說要去府台衙門一趟,便帶上硯台,由秦一跟著,坐上馬車往府衙而去。

  陳光舉這日正好在衙內處理公務,聽說秦朗登門,心裡十分歡喜,連忙讓人把他請進後堂花廳,連官帽都稍稍扶了一把,笑著迎上來:

  「秦朗!可算把你盼來了!九日秋闈熬下來,看你氣色倒是不錯,比本官當年強多了。

  我記得我當初出了貢院是被人扶著出來的,怎麼樣?自我感覺發揮如何?」

  秦朗拱了拱手:「勞大人關心,晚輩自覺尚可。

  不過這事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結果如何,還要等秋闈放榜」。

  秦朗從來不是說大話的人,既然他說尚可,那必定是考的還不錯。

  陳光舉是真心替他高興,哈哈大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本官一直都看好你。」

  兩人寒暄了幾句,秦朗這才提起了正事兒。

  他把布包輕輕放在桌上,緩緩解開青布,那方端硯便露了出來。

  陳光舉見狀疑惑道:「這不是本官送你的那方端硯嗎?你怎麼又帶回來了?可是不喜歡。」

  秦朗搖了搖頭:「府台大人抬愛,送晚輩這麼名貴的硯台,晚輩自然是喜歡的。

  可這硯台不同尋常,被人做了手腳。」

  陳光舉見他神色凝重,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秦朗伸出手指,按向硯台側邊那處隱秘凹陷。

  「咔噠。」

  機關彈開,暗格里那兩張寫滿考題的紙片清清楚楚擺在二人眼前。

  秦朗便把貢院之中王景昌實名誣告、差役死死盯著自己的硯台查看、自己幸好沒有把它帶入考場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一字不落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方才還神色輕鬆的陳光舉臉色「唰」地一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

  「豈有此理!」

  他聲音里滿是怒火,眉頭差點擰成一個疙瘩:「居然有人敢在這種事上面動歪心思!此等構陷士子、暗壞科考的惡行,本官必定追查到底!絕不輕饒!」

  吼完一句,他又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秦朗,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生怕秦朗心裡存下疙瘩:

  「秦朗,你可千萬不要誤會!這硯台確是我得了之後,真心想送給你的。

  這也是一個月前我偶然在一家鋪子裡得到的,見這硯台質地絕佳,我想著你用功苦讀,馬上就要下場,正好用一方好硯,才派人送到你府上。

  我萬萬想不到這中間會被人做了手腳!」

  他嘆了口氣,後怕不已:「萬幸!萬幸你心思縝密,沒有把它帶進貢院。倘若真因此毀了你的前程,我這心裡,怕是一輩子都過不去!」

  秦朗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拱手,語氣坦然:

  「大人不必多慮,學生心裡清楚。大人賞識提攜我,處處照拂,根本沒有理由布下這樣的圈套,我信得過大人。

  要不然今日也不會主動來找大人攤牌。

  不過大人買這硯台的時機太過巧合,對方又怎麼會知道大人是買來送給晚輩的?

  如此精準,像是為晚輩量身定做的殺豬盤。」

  殺豬盤?陳光舉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感覺形容的還挺貼切,他緩緩坐回椅子上。

  「你能信我就好。那你手裡,還有別的線索嗎?」

  秦朗點頭:「貢院裡面舉報我的,就是府城王家的王景昌。

  當初觀瀾書院桂花宴,我和他有過一點過節,學生本來只當是少年人一時氣不過,沒放在心上,如今回頭想來,恐怕早有預謀。」

  「王家……」

  陳光舉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眼神沉了下去,一點也不意外:

  「這我倒是不覺得稀奇。這王家乃是府城世代的老牌世家,這麼多年經營下來,人脈盤根錯節,算得上本地的地頭蛇。

  又仗著族中有長輩在京為官,平日裡行事一向驕橫,不少事情都做得肆無忌憚。我手上已經攢下他們不少把柄,只是之前雜事纏身,還沒騰出手來好好收拾。」

  他抬眼望向秦朗,目光堅定:

  「你放心,這件事我記下了。硯台、紙片都是鐵證,我一定會查清楚這條線,給你一個交代。只是眼下證據還不宜聲張,先別對外大肆宣揚。」


  「學生明白。」秦朗應下。

  短暫沉默片刻,秦朗又開口:

  「大人,還有一事,晚輩打算過兩日,參加完學政大人設下的觀風宴之後,便動身返回章南。」

  所謂觀風宴,是學政邀此番赴秋闈的一眾有名士子赴席。

  秦朗在一眾學子中,也算是頗有名氣,自然在受邀之列。

  陳光舉微微一怔:「怎麼?不等秋闈揭榜再走?多少讀書人盼著能在這裡等喜報。」

  秦朗臉上露出一點柔和的笑意:

  「實不相瞞,家中拙妻肚子已經很大,再有大半個月就要臨盆,本不該來回折騰。

  但是她腹中有雙胎,晚輩實在放心不下,慶余堂余大夫醫術頗佳,我總歸放心些。

  再者我離家大半年,心裡實在記掛,不想再耽擱。

  再說揭榜之後,晚輩真要能僥倖登榜,府衙自有吏員可以快馬送信回去。我留在府城,也只是乾等。」

  不是秦朗信不過府城的大夫,只是薛若微如今算得上大齡產婦,風險不小。

  余老頭一直在研究剖腹產之術,關鍵時刻說不定能用的上。

  聽到這裡,陳光舉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是我考慮不周。你夫人生產乃是家中頭等大事,功名固然要緊,家人更重。」

  他頓了頓,笑著一拍秦朗肩膀:

  「無論秋闈結果如何,你這一份沉穩心性,已經勝過不少讀書人了。

  本官一直盼著,有朝一日能與你同朝為官。」

  秦朗對著陳光舉拱了拱手,他堅信會有那麼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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