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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比起張無忌,我更欣賞段譽

  李彧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倚天屠龍記》靜靜有味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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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很快,寧靜就被打破。

  「張愛玲曾經說過『出名要趁早』,你知道咱們北大如今有多少詩人嗎?嗯?一塊磚頭下去,能砸倒一大片詩人。而你和駱沂禾的詩火了,駱沂禾正在詩會朗誦他新作的詩歌,趁機宣傳自己的新詩。而你呢,在宿舍里看金庸的《倚天屠龍記》。浪費青春,浪費生命,說的就是你!你應該趁著這把火,把自己的詩推廣出去,讓大家都知道你作為新銳詩人的身份。」

  宿舍里,王磊站在李彧對面,正在給李彧「上課」,他滿臉的痛心疾首,仿佛李彧錯過了幾個億。

  自從上次的詩會之後,李彧創作的詩歌《夏日》和駱沂禾創作的詩歌《槳,有一個聖者》就在北大校園火了,大火。

  走在校園裡,時常會有人朗誦兩人的詩歌。

  尤其,李彧的《夏日》,可謂一時洛陽紙貴。

  這是王磊做夢時,才敢幻想的場景,真的出現了。

  得到了來之不易的機會,可李彧不知道珍惜,不去推出更多作品,反而蹲在宿舍里,成天看那勞什子的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真不知道李彧是怎麼想的。

  「這麼好的環境,這麼好的時機,就應該趁機推出更多更好的詩歌,徹底打響自己的名氣。」

  李彧聽著舍友苦口婆心的勸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中,究竟該趁機推出更多的詩歌,還是應該繼續看《倚天屠龍記》,學習張無忌,又要避免成為張無忌?

  張無忌太浪費了,好好的後宮,浪費了,愣是被他搞成了孤家寡人。

  比起張無忌,李彧更欣賞段譽,「我就是情感豐富一些,漂亮女孩子,我都喜歡,我有什麼錯?」

  這就叫痴情,而不濫情。

  等等,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而是該思考,是該繼續墮落看《倚天屠龍記》,還是該聽王磊的,趁著這一波校園熱度,儘快推出自己的新作。

  「你覺得你這樣做對嗎?浪費大好時機!」

  李彧思考了片刻,隨即,眼神堅毅地看向王磊,「我的選擇才是正確的,因為……我不會寫詩!」

  王磊目瞪口呆,「你騙鬼呢?」

  ……

  崇文門外東興隆街51號。

  國內頂級文學刊物《十月》的編輯部就坐落在燕京出版社。

  至於為什麼會在燕京出版社?

  這卻與刊物的前世今生有關係。


  《十月》本身是燕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內部發起創辦的刊物,建制隸屬於燕京出版社。

  1977年夏天,王世敏(當時燕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組長)帶張守仁、章仲鍔(後來文壇號稱「京城四大名編」中的兩位)去濟南參加文聯會議。

  三人在會場外樹蔭閒談,預判文壇將要復甦,缺少發表中長篇作品的大型園地,提議創辦一份大型文學刊物;刊名《十月》也是王世敏提出,三人共同敲定的。

  《十月》立足燕京,面向全國,發表反映現實生活、思想解放的原創文學作品,以中篇小說為主體,兼發短篇、散文、詩歌、劇本、文學評論,發掘被壓抑的作家,打破特殊時期文壇公式化、概念化的寫作風氣,鼓勵寫真實、寫人性、寫普通人的命運。

  《十月》是厚本叢刊,一期能一次性刊發數部中篇,專門承接那些篇幅長、可以深入寫人物命運的稿件,剛好承接一大批平反歸來作家、知青作家積壓多年的稿子,這是它獨有的優勢。

  1978創刊號劉心武的《愛情的位置》,直接引爆全國,編輯部收到數千封讀者來信,一炮打響。

  可以這麼說,它是傷痕、反思文學最重要的核心陣地之一,也是改革文學的重要推手。

  在1980年,《十月》的辦刊宗旨、辦刊思路,無疑是走在了改革的前面,自然而然,它會吃到改革的紅利。

  11月,殘秋。

  《十月》編輯部的窗戶開著。

  秋風吹過,厚書壓著的稿紙卷了邊。

  編務分揀登記近日堆下的掛號投稿,按中篇小說、短篇小說、散文、詩歌、劇本、文學評論等分類。

  小說一疊最多最厚,裡面一摞牛皮信封送到章仲鍔案頭。

  章仲鍔的辦公桌是空的。

  不一會兒,章仲鍔端著泡好茶的搪瓷缸子返回座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移到了擺在桌前的那一摞信封上面。

  他速度奇快地分揀了一遍,熟悉名字的放在一摞,約稿組稿的放在一摞,純新人的稿子放在一摞。

  當他拿起最下面那一個牛皮信封的時候,他看到上面的名字後,愣住了。

  「李彧?木子!」

  上次《暖暖內含光》在編輯部引發轟動,當時,主編蘇予還建議編輯找李彧組稿呢。

  所謂組稿,就是編輯主動去找作家,約他專門寫一篇作品,交給刊物發表,這個全過程叫組稿。

  主編也是這麼一提,鑑於李彧和《十月》的編輯沒有接觸,貿然登門,太過唐突,大家只當一聽,無人動身。


  而且,不同於他們之前組稿的作者,李彧畢竟是大一學生,這……怎麼都還有代溝,總覺得沒有找同齡人組稿舒服。

  所以,大家也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沒成想李彧居然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章仲鍔看了看約稿,張賢亮的《土牢情話》和徐懷中的《阮氏丁香》。(張賢亮1979年發表《靈與肉》,獲全國優秀短篇獎,後改編為電影《牧馬人》,《阮氏丁香》是「對越自衛還擊戰」的題材。)

  他拿起兩個信封的約稿,放在桌前,準備拆信。

  取過裁紙刀,他的目光不自覺瞄向李彧的稿子,不是李彧的稿子比兩位大佬的稿子更優秀,只是出於好奇。

  因為是約稿的原因,題材和方向,其實他已經清楚了。

  組稿的一般流程是:尋訪作者;約題材、定方向;跟進寫作;定稿、談刊發事宜。

  所以這兩位大佬的稿子,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大半的新鮮感和神秘感了。

  而李彧的稿子裝在牛皮紙信封裡面,就像一個等待開啟的盲盒。

  誰能忍住盲盒一直在那裡,而不開啟呢?

  章仲鍔就有些心痒痒。

  對於大部分了解李彧作品的編輯而言,李彧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孫悟空一樣,他寫作的方法和寫出的東西總是和旁人不同。

  大火的傷痕文學和反思文學,他愣是不寫,他寫別的,但絲毫不影響他的作品大受歡迎,引發廣泛討論,這就是人家牛的地方。

  其實,李彧的每部作品幾乎都瞄準了特殊的讀者群,《青梅》和《墊底復讀生》瞄準的是青少年,《暖暖內含光》瞄準的是大學生和高級知識分子。

  章仲鍔深吸一口氣,他是有定力的編輯,所以他還是決定先拆組稿的兩篇稿子。

  這兩篇稿子,7月份就找上門約稿了,現在總算寫好了,他總得先看看。

  裁紙刀裁開信封,章仲鍔取出張賢亮的《土牢情話》。

  「第一人稱視角!」

  他只看了一個開頭,就蹙眉。

  不是第一人稱視角不對。

  第一人稱的長處是能把讀者牢牢綁在主角的主觀感受里,共情更強。

  他蹙眉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心不靜。

  一直以來,他們編輯也算是閱書無數了,從來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讓他心痒痒。

  就像西門慶第一次見到潘金蓮。


  火在燎,心在燒!

  「呼,靜下來!」

  「呼,快靜下來啊!」

  「呼,你倒是給我靜下來啊!」

  「呼,終於……靜下來了!」

  章仲鍔果斷把張賢亮《土牢情話》的稿子放進信封里,連帶著徐懷中的《阮氏丁香》放在一邊,在抓住李彧投稿的牛皮信封的剎那。

  他的心,真的靜下來了。

  「嘶!果然,我的定力還是如此驚人!」

  章仲鍔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他用裁紙刀,打開信封。

  抽出五萬餘字的手稿。

  印入眼帘的醒目的標題——《鬥牛》——木子。

  章仲鍔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熱氣裊裊的茶香,抿了一口溫熱的釅茶。

  茉莉花茶的香氣在口腔瀰漫開,順著喉嚨直衝頭頂,讓他的精神不由一振。

  隨即,放下茶杯,迫不及待拿起稿子,埋頭看了起來。

  隨著文字映入眼帘,情節和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的神情逐漸舒緩,拿稿子的手也慢慢變得鬆弛。

  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然後,當他看到村子被侵略者屠戮後,他的神經又驟然緊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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