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廬山戀》（求追讀）
八十年代的學生，每月助學金不過二三十塊。
每月的生活費，也就十到二十塊左右，所以，七十塊絕非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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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學生捨不得這般花銷，頂多攢錢買幾本好書、添置一件新衣，像李彧這樣隨手花七十塊買一塊二手手錶，屬實是大手筆。
王磊摩挲著錶盤，愛不釋手的模樣。
「長這麼大，還沒正經上手摸過手錶呢。上海牌啊，這表老好了。」
姚晉不停點頭，附和道：「今天算是開眼了。如今，新表一票難求，信託商店能淘到這般品相的，著實難得。」
「不愧是上海牌，做工就是紮實！」王磊嘖嘖讚嘆，滿眼艷羨，「這質感、這分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二手的。」
王磊取下手錶，姚晉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戴在自己手腕上，身姿都下意識挺拔了幾分，「別說，戴上這表，立馬感覺不一樣了，走路都輕飄飄的！」
李彧無語地看向兩人。
真特麼的丟人，這就是北大的高材生嗎？
……
周日。
李彧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戴上上海牌手錶，抬手間就多了幾分氣度。
他提前等在崇文門電影院門口，今天的天空陰沉沉的，電車駛過，頭頂長長的「大辮子」異常明顯。
國槐下面，有一修車攤，鋪塊舊油布，擺著扳子、補胎膠皮與打氣筒。
街上衣著以藍灰黑為主，男人多中山裝、勞動布工裝。
出行滿眼都是自行車洪流，車鈴叮鈴作響。
路上極少私人小車，大多是上海轎車、212吉普。
電影院灰磚兩層樓，小小的售票窗口正排著隊。
李彧打量著街景，有一搭沒一搭踢著路邊的石子兒。
路過的行人，時不時會有人瞅一眼李彧，小伙子身材板正，面容姣好，在大姑娘小媳婦眼中無疑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差不多一刻鐘，朱霖還沒有到。
他倒沒有覺得等著煩。
已經習慣慢節奏的他，對這個時代的交通、通信等都有遠超尋常的忍耐力。
……
西單胡同里一進的小四合院，院中一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盡。
朱母臨出門叮囑朱霖了一聲，便挎上布菜兜出門買菜了。
屋門咔嗒合上。
朱霖輕輕開門，探出腦袋，確認走遠了。
連忙抓過外套，鎖門，接著快步走出院門。
朱母走出半條胡同，伸手一摸口袋，才發覺買菜的零錢還擱在家中小桌上，只得折返。
推開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
門上掛著鎖，人卻不見了蹤影。
她眉頭微微蹙起。
有古怪，有大古怪！
這段時間，張嬸那邊一直催促，可朱霖一直以事忙推脫。
周日，時常不見蹤影，問就是去單位加班了。
「難不成……」
朱母想到一種可能，心裡一喜，隨即更添擔心，若是朱霖在外面處對象了。
那對象是個什麼條件，人可不可靠，這卻是大問題。
……
李彧終究沒等多久，一道清秀的身影從公交站台走了下來。
朱霖今日內搭一件米杏色襯衣，外頭套著半舊的呢子外套，下身是藏青直筒長褲。
烏黑短髮打理得整齊，頸間松松搭著一條淺灰薄毛線圍巾。
眉眼溫婉沉靜，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一出現便引來路人的注意。
遠遠看見等候的李彧，腳步微頓，隨即，加快了腳步。
快步來到李彧身邊的時候，臉頰已經微紅，呼吸不由有些急促。
「等久了吧？路上堵車了。」
說這話的時候，朱霖眼神有些躲閃。
呃……她顯然說謊了。
她這次出來，特意等朱母出門買菜後，才偷偷跑出來。
最近，家裡好像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了，所以頗多試探。
以前，她都藉口單位有事，朋友有約，可終究紙包不住火，她感覺越來越危險，漸漸地，她找了對象的事情，恐怕瞞不下去了。
只是，她心裡一直有道坎，不知道怎麼跨過去，也不知道和家裡人怎麼說。
說自己找了個比自己年齡小許多的男朋友？
家人會同意嗎？
還有，李彧那邊的父母知道了，會同意嗎？
世俗的眼光像一座大山橫亘在她心間，讓她躊躇滿志想要登山，可又畏懼不前，分外遲疑躊躇。
李彧瞅了瞅小黑板，黑板上用白粉筆工整寫著當日放映影片，寥寥數字的介紹。
剛才他看了，電影有：愛情片《廬山戀》《他們在相愛》《第二次握手》，刑偵故事《405謀殺案》，反特題材《戴手銬的旅客》，戰爭片《今夜星光燦爛》等等。
「剛才我正好瞧了瞧，有愛情片，諜戰片，戰爭片，還有刑偵片，你喜歡看什麼類型？」
「聽同事說，《廬山戀》好看，咱們就看這個吧！」說完朱霖不自覺微微低下了頭。
來之前，朱霖就想過看什麼影片。
此刻說出口，臉頰還是不由有些發燙。
李彧也中意這片子，並非多麼喜歡，純粹是合適。
「好，咱們就看這片子！」
兩人在窗口排隊買了票。
李彧是大學生，大學生也是學生，他憑學生證居然買了1毛錢的半價票，朱霖可是花了2毛錢，這讓朱霖氣悶不已，怎麼自己就不是學生呢，怎麼他就是學生呢？
兩人並肩走進影院，場內光線偏暗，坐滿了結伴觀影的觀眾，大多是年輕學生和青年情侶。
兩人挨著坐下，木質座椅傳來陣陣涼意，兩人臉上卻紅撲撲的，心跳也加速，第一次像情侶那樣，結伴看愛情電影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
燈光漸暗，銀幕亮起。
因為《廬山戀》是反覆輪映的熱門片，拷貝磨損厲害，會有輕微的雜音，可一點兒也不影響大家全神貫注地觀看。
《廬山戀》講的故事很簡單。
它講華僑姑娘周筠回國，在廬山認識了耿樺。
兩個人相愛，卻因為時代原因被迫分開。
等到再次重逢，又發現兩邊的父輩曾經是戰場上的對頭，最後老人和解，年輕人終於走到一起。
其中有一場戲，重逢之後，周筠看著拘謹木訥的耿樺，說：「孔夫子，你就不能主動一點兒嗎？」
耿樺侷促不已。
周筠摟過他脖子，飛快在他臉頰啄了一下，立刻分開，兩個人全都臉紅了。
朱霖水水潤潤的眸子盯著屏幕，小嘴微微張大，似乎在驚訝電影的尺度竟如此之大！
就在這時，李彧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她感覺自己的小手被微暖的手心包裹。
朱霖心下慌張之極，本欲抽離自己的手。
可愣是沒有抽動。
她轉過頭。
只見李彧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正人君子模樣，正在認真盯著電影幕布。
朱霖的眼睛都快瞪出火星子了，可李彧就是無動於衷。
朱霖再度用力，可是小手還是牢牢被李彧握著。
不知氣的，羞的，還是累得，她脖頸的肌膚都紅透了。
兩個多小時的影片轉瞬即逝。
兩人的手就這麼緊緊握著，手心都出汗了，可誰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鬆開！」朱霖眼見電影要結束了，於是，側身聲音很小提醒李彧。
李彧反提醒：「看電影，別吵！」
朱霖氣得銀牙緊咬，可又沒奈何。
當劇終兩個字打在屏幕上，朱霖的小手終于歸屬了她自己。
「拍得真好。」李彧發出由衷的感嘆。
朱霖斜了李彧一眼，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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