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文壇總盟主的作品(求追讀)
晚上,姚晉回來,他看了稿子後,連連稱讚小說結構精妙,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情節反轉極多,每一次衝突、每一次變故,都完全出人意料,可細細復盤,又全都在情理之中,不突兀,不刻意。
「最難得的是,所有的人性和道義、苦難與堅守,全都藏在鮮活的情節和人物的一舉一動里。小人物的掙扎、善良與執著,大時代的冰冷、殘酷與荒蕪,相輔相成、彼此映襯,讀完餘味綿長,越品越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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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三種視角,三種截然不同的解讀。
王磊讀懂了牛二暗藏的民族底色,牛二的守信、堅韌、善良、捨生取義,恰恰是這個民族最顯著的特徵,和最本真的品質。
英達則通過小說看到了戰爭的荒誕內核,以及它給個人和民族帶來的巨大創傷。
姚晉則精準拿捏了小說精妙的敘事結構與伏筆鋪墊。
一篇五萬多字的《鬥牛》,硬生生被三個不同性格、不同視角的北大學生,讀出了三重截然不同的文學內涵。
王磊評價道:「這篇稿子要是發到《未名湖》,絕對是壓軸大作,比絕大多數在校創作者的作品,都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英達連連點頭道:「何止是壓卷之作!這篇小說的格局、立意、敘事手法,放在現在的整個青年文壇,都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這篇作品,刊登在即將停刊的《未名湖》上面,足以留下一段載入燕園文壇史冊的絕唱。」
……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李彧這才反應過來。
娘的,這稿子是寫給《未名湖》這撲街校級刊物的,沒有稿費。
三百多塊就這樣沒了。
心痛!
心痛得無法呼吸!
翌日,李彧懷著沉痛的心,找到張幼年和陳建宮,兩人看了李彧的稿子,連連稱讚,稱這篇稿子,可以稱《未名湖》之最佳。
然後一提什麼時候登稿《未名湖》?
《未名湖》的季刊什麼時候出?
他們就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未名湖。
《未名湖》終因為經費,以及這樣那樣的原因無疾而終了。
沒有鄭重的告別,只有悄無聲息的分離。
人生就是這樣,以為下次還能再見面,殊不知,這是最後一面。
看得出來,兩人都挺不舍的。
李彧其實也挺遺憾的。
但又鬆了口氣。
他一直惦記著掙錢呢。
不能登稿《未名湖》這似乎是一齣悲劇,然而,它又可能是一場喜劇。
同一件事情,出現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視角,讓李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都忍不住沉默了。
沉默是今日的北大校園。
回到宿舍。
李彧準備繼續思考人生的時候,卻突然見到了一個他不願意見到的人。
劉振雲這貨如約而至。
手上抱著一大摞稿子。
坐在床上不停地搓褲腿,見到李彧進來,立馬拘謹的站了起來。
「嘿,你咋來了?」
「李彧同志,這是我寫的稿子,你看看,有什麼問題你直接提,我受得住!」
英達詫異地看向李彧和劉振雲,面露思索之色,顯然在思索兩人究竟是個什麼關係。
「這麼多稿子?看得出來,劉師兄筆耕不輟,是個勤奮的人吶!」
「都是瞎寫罷了!」
「那好,我幫你看看。」
「好好好!」
李彧接過劉振雲的稿子。
低頭看了起來。
劉振雲則在旁邊,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看地上,一會兒對著天花板出神,頗為坐立不安的樣子。
李彧看稿很快。
不到十分鐘,就看完了一篇稿子。
他有點明白為什麼這貨投稿屢屢碰壁了。
第一,題材不討巧。
1980年文壇主流: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是熱點,大多寫苦難遭遇、歷史創傷,人物情緒濃烈,控訴色彩強。要麼就超前一點,寫改革文學,也能吃上時代的紅利。
或者,如李彧這種稿子,一眼看去就不一般,特別地抓眼球,一看就是非同一般的妖艷貨色,然後直接寫出震驚文壇的全新東西也行。
劉振雲寫的是北方普通鄉村日常、生產隊裡世俗人情、小人物的生存算計、底層人的窘迫與懦弱。
說實話,編輯不喜歡看,讀者也不喜歡看,因為編輯和讀者都不是生產隊的人。編輯和讀者都是知識分子,如何能共情生產隊的人?這傢伙還不如去寫什麼中年婚姻危機或愛情小說,這起碼有共同的情感基礎吧。
第二,風格不討巧。
劉振雲這一時期的文字非常樸素,平鋪直敘,克制,不煽情,不大段抒情,沒有華麗修辭,也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故事太平,像記流水帳,缺少高潮。
第三,新人沒人權。
大型刊物來稿量極大,海量青年作者投稿。無名學生的來稿,編輯審讀的耐心有限。同樣的稿子,名家稿件更容易被看見;新人的稿子,很容易直接退稿。
李彧不禁想到了自己,幸好,自己當初投稿經過了深思熟慮,題材符合雜誌要求,寫作手法新穎,立意不差,這才能作為新人就被錄用,真要像劉振雲這樣,八成也得處處碰壁。
李彧有點明白為什麼能夠在這個時代突圍而出的作者,要麼抓住了時代的風口,要麼有著強烈的個人風格。
像余樺和劉振雲這種純新人,最快突圍的方法是抓住風口,或者做到與其他人不同,如此,才能最快抓住編輯和讀者的眼球,否則,連被看到的機會都無。
文學盛世,參與的人多,淘汰率也高啊!
「怎麼樣?」劉振雲微微抓緊褲腿,眼神期盼地看向李彧。
「寫的很好,內容真誠,情節合理,文字簡練,讀之讓人賞心悅目,煥然一新,格局和立意都很高,我個人特別欣賞……」
一旁的英達都聽愣了,這到底是誰的小說?
看起來,好像是文壇盟主的作品呀!
起碼也是茅盾巴金之流吧。
最後,李彧還是委婉地說明了問題。
至於,劉振雲是否聽懂,他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劉振雲是滿臉感激地離開的。
事後,劉振雲又多次拜訪李彧。
一來二去,兩人還真成了朋友。
成了朋友,有些話就好說多了。
只要掌握分寸,一般不會出問題。
李彧接下來把稿子放入牛皮紙信封裡面,他這次準備投稿《十月》雜誌社。
《十月》在崇文門外東興隆街 51號,設在燕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內部。
《十月》是雙月刊,國內最有分量的大型文學刊物之一,主打中篇小說,也髮長篇節選、短篇、散文評論。
《鬥牛》五萬多字的體量,正好符合中篇小說的篇幅要求,可以投給《十月》,而以他目前的名號,也能嘗試夠一夠這本頂尖的頂級文學刊物了。
李彧在牛皮紙信封上面寫上:燕京市崇文門外東興隆街 51號,燕京出版社《十月》編輯部小說組收。
以及寄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這才出發去三角地的收發室。
因為他寄的是掛號信,掛號信不在稿件總付協議內,所以,李彧需要自己出錢買郵票。
兩毛錢也不貴,就一個葷菜錢。
花兩毛錢,換一份投遞保障,於他而言,非常合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