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烏龍與朱琳(求收藏)
李彧瞬間警覺。
便見一道身著病號服的身影,朝醫院出口的方向狂奔。
沒有絲毫遲疑,他下意識拔腿就追。
短髮姑娘朱霖恰好路過。
她遠遠聽見護工的呼喊。
又看見李彧在護工前面玩命狂奔。
旁觀者看來,護工像是在追李彧似的。
而她的視線被拐角遮擋,完全沒有看到真正逃跑的病人。
她眼中精光一閃,已然認定李彧就是那個妄圖逃跑的病人。
「這個模樣英俊的病人可惜了,無論如何,你今天註定逃不出我的手心!」
待李彧從身側掠過的瞬間,她猶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了李彧的胳膊。
「我抓住逃跑的病人了!快來幫忙呀!」朱霖聲音帶著驚喜,高聲呼喊著支援。
幾名值守的護工聞聲立刻圍了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李彧的雙臂,牢牢將他禁錮在原地。
李彧腦瓜子嗡嗡的,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就成病人了?
「誤會!誤會!我不是病人!」他奮力想要掙脫,奈何幾名護工聽信讒言,斷定李彧就是妄圖逃跑的病人,牢牢把他擒住,他的手臂被捏得生疼,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擺脫控制,「真正的病人早從前面的拐角逃出去了!」
幾名護工聞言,這才仔細打量李彧,眉眼清秀、神態清醒。
而且醫院的病人,他們都有印象。
若有李彧這樣英俊的病患,他們不可能一丁點兒印象都沒有。
大聰明朱霖脫口而出:「肯定是新入院的病人,才會顯得面生!」
話音剛落,後方負責追逃的護工徑直從幾人身旁飛速掠過。
目不斜視,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他正全力追趕前方真正的出逃患者,以免患者對社會造成什麼危害。
對於李彧他們這些亂入者,根本就沒空搭理。
這一幕,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朱霖的臉上。
火辣辣的。
剛才還激動不已的朱霖,頓時蔫頭耷腦。
在場眾人頓時瞭然,李彧絕非病人。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死寂。
「咳……好像……好像認錯人了。」朱霖弱弱道。
她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彧惱火無比,「不是好像,你就是認錯了!」
朱霖很想很想倏地原地消失,實在太尷尬了!
幾名護工也反應過來,訕訕鬆開按著李彧的手,顧不上道歉,急匆匆追了出去。
走廊一下子空了出來。
闖了烏龍的朱霖見無人留意,腳步輕移,轉身就要悄悄溜走。
李彧這才有餘暇,仔細打量這短髮姑娘的面容。
這熟悉的面容。
他愣了愣。
這不是女王陛下嗎?
他腳步一橫,攔在她身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別走!我懷疑你串通病人逃跑!說,你和病人什麼關係?」
朱霖又羞又惱,「我和病人沒關係,我是衛生研究所來醫院出差的。」
「姓名、單位、出差事由?」
「朱霖,中國醫學科學院衛生研究所,過來調取住院病例資料。」
朱霖無奈,只能如實作答。
「聯繫方式?」
朱霖眉頭一蹙,「你問我聯繫方式做什麼?」
「你差點耽誤正事,我問問情況不過分吧?」
「燕京市宣武區南緯路29號。」
李彧還想再多問幾句,不遠處傳來了陳仲庚老師的聲音。
他快步走來,詢問李彧方才騷動的緣由。
李彧忙收起嚴肅的表情,擠出笑容道:「陳老師,剛剛有一名患者趁機出逃,護工已經全力追趕了。」
陳仲庚聞言鬆了口氣,叮囑李彧安心完成見習、珍惜難得的實踐機會,說完便轉身離去,繼續巡查學生們的見習情況了。
現場只剩兩人相對而立。
朱霖不可思議地看向李彧,眼中的火焰快速蔓延,她咬了咬銀牙,「你根本不是醫院的人?」
李彧剛才理直氣壯的詢問,讓她誤以為李彧是醫院裡的人,再加上她理虧,她這才老老實實回答李彧的問題。
若非如此,她根本不可能這麼配合。
「哈哈,我是北大八〇級心理學系的見習學生,李彧。」李彧眼底帶著淺淺笑意,「很高興認識你,朱霖同志。」
朱霖別過臉,態度生硬:「我一點也不高興。」
「誤會一場,也算緣分,交個朋友如何?」
「不行!」朱霖氣惱不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李彧卻自顧自點頭,「我當你答應了。這周末我去找你。」
「我拒絕你了!你聽不見嗎?」朱霖又羞又氣,臉頰緋紅,煞是好看。
李彧略一思索,「聽說紫竹院的問月樓水榭剛建好,景致正好,周日上午十點,我在紫竹院門口等你。」
「不行!我沒時間!而且……」朱霖心說,你誰啊,一上來就要單獨和我見面,還一起逛公園?真是登徒子,唐突得很!
李彧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如今,大家保守的很,一般處朋友都是相互介紹,極少自由戀愛,也就是說,他錯過這次機會,就是永久的錯過了,下次見面,朱霖都該名花有主了。
而他的心理學也不是白學的。
朱霖剛才冤枉他了,心中有愧,大概率會應約前來。他相貌堂堂,絕無可能被當成色狼打。
認真算起來就是沒風險,有可能有收益,他覺得可以試一試。
「你不出現,我就一直等。等不到,我就去你單位找你。」
朱霖明顯慌了,李彧去單位找她,如果被同事看到,那她今後豈不是只能埋頭走路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正欲開口反駁,李彧已然笑盈盈地轉身離開了。
「喂,你……混蛋!」
朱霖見李彧不搭理她,快速消失在走廊。
想要追上去,又有些猶豫。
她又氣又窘地狠狠一跺腳。
心跳不知不覺早就亂了節拍。
就這樣,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許久,才帶著萬種思緒離開。
……
燕京京劇團。
片片黃葉隨風而散,落下細碎的光影。
早晨,楊毓民眼睛泛著血絲。
他昨夜整宿失眠。
此時,身子沉甸甸的,骨頭縫裡都透著倦意。
腦子卻異常清醒,全無半分困意。
他揣著最新一期的《燕京文學》,急匆匆到了汪曾棋的辦公室。
「老汪,你的新作《受戒》登出來了!外界確有爭論,不過,聲勢遠沒有咱們預想的那麼大。」
汪曾棋的《受戒》1980年8月12日寫完,寫完後,一開始根本沒打算拿去發表,他先把手稿給本單位少數相熟同事讀。
楊毓民,汪曾棋西南聯大老同學,同為京劇團編劇,二人一起寫過《沙家浜》。
楊毓民讀完手稿,給出一句非常矛盾的評價:「味道十分迷人,可是回頭一尋思,又覺得毫無意義。」
京劇團內部對此的評價大多和楊毓民類似,都覺得文字優美,可是讀完,砸吧砸吧嘴,想要回味點什麼,揭示點什麼,發現沒嚼頭。
之後,燕京文藝界一次座談會上,楊毓民隨口提起:我們單位汪曾棋寫了一篇很特別的小說。
這話剛好被《燕京文藝》的負責人李清泉聽見。
李清泉主動托楊毓民向汪曾棋約稿,稿子才送到雜誌社手裡。
「哦,這卻是奇怪了?莫非是因為那篇文章?」
這段時間,有不少人評論汪曾棋的新小說《受戒》。
有喜歡的。
覺得這篇作品,跳出了當下傷痕文學的固化框架,不寫苦難、不寫控訴,專寫水鄉人情、煙火風俗,把人性的純粹之美寫透了,接續了沈叢文先生的文脈,給文壇開了一條新路。
有不喜歡的。
認為文學的核心使命是映照現實、針砭社會矛盾,不應該沉溺于田園風月、人情百態,迴避時代痛點。而《受戒》並未揭示什麼社會現象,具有什麼社會意義,這部分人覺得這部小說弱化了文學的社會價值。
如今,聽楊毓民的意思是,小說相關評論有不少,但似乎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