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果然,拜菩薩是管用的(求追讀)
楊渡江看向吳老頭,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竟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楊渡江面露回憶之色。
他想到了一年前的李彧。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同樣的地方,只是和自己對視的人是李彧。
當時,李彧闖了禍,在傳達室避難。
他原以為李彧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會和李彧共事很久很久,直到李彧變成老頭子,而他已經退休了。
沒有想到,臨到開學,李彧去復讀了。
復讀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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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讀後,李彧的成績一個月上一個台階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可是,現在聽說李彧居然考了全國文科第一,他還是感覺猶墮夢中。
這事擱在古代,就是狀元。
這條街道得立狀元牌坊。
說不定,若干年後,這裡就變成了狀元街了。
楊渡江突然有些明悟。
有時候,人生就是由無數個小選擇組成的,無數個小選擇塑造了人的一生。
搖了搖頭,楊渡江不由自嘲一笑。
老了,老了,感慨都變多了。
他雙手負後,向自家走去。
正好他也要回家,不如順路把李彧的成績報告給校長。
老師基本上還都住教工宿舍或家屬院,所以兩家其實距離很近。
……
遠遠就看見了一層平房。
紅磚牆體、小青瓦屋頂。
院角搭煤棚,專門堆放煤餅、柴火。
空出來一小塊地,種著小青菜、蔥蒜,院門口兩邊,種著兩株綻放的月季,奼紫嫣紅,煞是好看。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霍霍」的磨刀聲。
楊渡江推門進去,只見季校長正蹲在院角的石榴樹下。
就著一塊磨刀石,蘸著水,磨一把上了年頭的老菜刀。
他穿著件發黃的背心,下身是短褲,腳下踩一雙棕色的一字拖,鼻樑上架著那副眼鏡。
聽到院門發出「嘎吱」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向院門。
「校長!大喜!大喜啊!」楊渡江樂呵呵地看向季校長。
「大喜?喜從何來?」季校長看著楊渡江額頭的汗水,笑眯眯地玩笑道:「這大熱天的,你特意跑到我這裡來,不會是給我報喜的吧?」
楊渡江見季校長仍舊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就分外焦急道:「校長!真是大喜事啊!省里……省里來消息了!李彧!李彧考了477.8分!是全國文科第一名,你外孫是狀元啦!是咱江蘇的狀元!也是全國的狀元!」
驀地,季校長抓著菜刀的手緊了。
「真的?」
「真的!」
隨即,季校長抓起菜刀就往屋裡沖。
屋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頭子,你拿著菜刀幹嘛,你這是想要加害為婦嗎?」
「大喜事啊,老婆子!」
「站住,先把刀放下來!」
「哦哦,忘記了!」
「別激動,你有話好好說……」
「彧兒成狀元了!」
「什麼狀元?」
「文科狀元!」
「什麼文科狀元?」
「就是今年高考成績第一名,全國的!」
「啊?天哪,這是真的嗎?果然,拜菩薩是管用的,回頭,我就去把願還了!」
被晾在外面的楊渡江哭笑不得。
隨即,他搖了搖頭,苦笑著離開了。
離開不久,提著菜籃子的季遐回來了。
隨後就聽到了這個喜訊。
「嘭!」
菜籃子沒有拿穩,絲瓜冬瓜掉了一地。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喜訊。
「真的……是真的……不是做夢!」她喃喃著,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在高考前和李學林一起去上墳的經歷,「嗚嗚嗚,果然是祖宗保佑啊!老李家這會真的是祖墳冒青煙了。」
隨後,她又想起了李學林。
李學林如今正在工廠里打螺絲。
夏天了,電扇需求巨大。
縣機械廠需要人手,李學林就去做短工了。
李學林做的是季節工。
季節工多用於有明顯忙閒周期的廠:紡織、食品加工、化肥、建材、機械。
比如食品廠秋收加工、紡織廠旺季擴產,招一批人干兩三個月。
除了季節工,還有正式短工、外包工和家屬工。
國家有勞動指標,工廠生產旺季、趕訂單、大修的時候,可以向上級主管局申請招收臨時工。
工期一般幾個月~一年,待遇低於正式工,忙完原則上就會被辭退。
外包工,國營廠人手不夠,自己不直接招人,把一部分活包給街道辦事處、城郊人民公社,由他們組織集體工、副業工進廠幹活。工廠只跟街道結算工錢,工人不歸工廠直接管理。
家屬工,很多國營廠會在緊急缺人時,招收本廠職工家屬做臨時活,這是非常普遍的補充用工方式。
「學林還不知道這件事,爸媽,我得立即去告訴他!」季遐想到就做。
外公正要出言阻止,外婆搶過話頭,「你去吧,家裡有我呢!」
季遐略微收拾了一番,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季校長望著自家女兒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還嘆氣?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外婆瞄了眼外公,嘟囔著。
「即便是彧兒考了第一名,也該低調,學林回來的時候說一聲就是了,用得著風風火火專程跑過去一趟嗎?如此這般,豈不是鬧得沸沸揚揚,全廠上下都知道了?」
「你懂什麼?學林以前是什麼?廠長,如今呢,去廠里做短工,你知道他受過多少白眼嗎?季遐做的對,就應該把彧兒考上狀元的事情讓大傢伙兒都知道,兩口子以後走路,都能挺直脊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就是覺得,人越是在高處的時候,越是要低調,越不能得意忘形。」
「這叫什麼得意忘形?胡說八道,我看你是真的老糊塗了,好賴不分。」
「你說得都對行了吧。」
「哎,這彧兒也真是的,偏要挑今天去什麼勞什子徐霞客故居!」外婆嘮嘮叨叨就要往外走。
「老婆子,幹嘛去?糊塗啊!徐霞客故居,離咱可有五十里地呢。」
「你看我有那麼傻嗎?硬要現在跑去徐霞客故居通知彧兒,他傍晚回來的時候,再告訴他不就行了?」
「那你幹嘛去?」
「彧兒考上了狀元,我不得去稱點排骨回來燒頓好的?」
「買那便宜貨作甚,要慶賀,索性大氣些,割兩斤肋條肉回來。」
「哎喲,能耐了啊,一下子這麼捨得下本錢?」
……
江陰機械廠。
班組長叼著煙,大聲催促道:「腿腳利索點!這批電扇底座下午必須入庫,別耽誤了供銷社的訂單!」
李學林扛著沉甸甸的鑄件往庫房走。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洇濕了藍布工裝的前胸後頸。
旁邊幾個擰螺絲的正式工,正好看到這一幕。
幾人因為機器太熱需要休息,故而有閒工夫在一邊聊天打屁。
「老李這身子骨,到底是干鉗工起步的,底子還在,就是升管理崗之後,就懈怠了……」說話的是老孫頭,廠里的老車工。
以前見到李學林,都得恭敬喊一聲「李廠長」。
現在,李學林見到他,得喊一聲「孫哥」。
旁邊年輕點的鉗工小吳,搖了搖頭,「虎父犬子啊。去年這時候,李廠長還坐在辦公室里批條子呢,現在倒好,兒子犯了事,老子跟著受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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