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建議刊用(求追讀)
2月 25日,大年初九,星期一。
《青春》雜誌社人員全員歸位,編輯部真正運轉了起來,開始處理春節積壓下來的大批稿件。
陸曉踩著上班的鐘點走進辦公室,桌上已經堆起高高的一摞來稿。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女編輯吳芳芳,拉開辦公桌抽屜,摸出火柴,走到樓梯轉角,點燃。
隨著火星的明滅,白色的煙圈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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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時,老煙槍汪宏也跟了過來,朝他借了火。
兩人閒聊幾句,抽完一支煙,便匆匆回屋。
跨進房門時,陸曉下意識搓了搓手,走廊過道里寒氣很重,手有些僵。
隨後,他拎起竹殼熱水瓶走向開水房。
地面上有水漬,牆壁有些發黃髮黑。
提著一瓶開水,他回到辦公室。
騰騰開水涮過搪瓷缸,打開過年親戚送的那隻鐵皮茶聽,捏一小撮洞庭碧螺春撒進去。
沸水衝下,茶葉在杯中沉沉浮浮,嫩芽緩緩舒展,漾開一層淺嫩的黃綠色茶湯。
陸曉吹了吹浮沫,輕抿了一小口,隨即,露出舒爽的表情。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得開始工作了。
他一一查看堆積的稿子,從中搜尋眼熟的,成名作者的稿子優先處理。
突然,陸曉愣住了。
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JS省江陰縣人民路38號李彧」。
李彧又來稿了?
他第一反應是意外——距《有一種果實叫青梅》在《青春》連載完,才過去兩個月。
《有一種果實叫青梅》連載了三期,10月開始連載,12月連載結束。
就他所知,李彧的身份是高三復讀生,按理說現在該是起早貪黑刷題的時候,哪來時間寫新長篇?
莫非是什麼敷衍之作?
他不由有些遲疑,拆信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剪刀尖挑開信封封口的漿糊邊,抽出稿紙。
格子有點歪,應是八分錢一本的「作文紙」。
硬筆小楷密密麻麻。
標題《墊底復讀生》五個字,墨色比正文深。
陸曉粗略看了個開頭,就被故事深深吸引了。
這個開頭實在太妙了,一個成績全校墊底的學渣,想要考上北大,無異於痴人說夢。
周圍人都說不可能,偏小說主角要做他人之不敢想。
陸曉越看越驚。
慢慢地,驚喜開始往上冒。
上回《青梅》發表後,社會反響良好。
編輯部收到不少讀者來信,同行反饋也不錯,不少老師都覺得李彧寫法新,感情真。
作為責編,陸曉嘴上不說,心裡卻與有榮焉。
他甚至偷偷盼著李彧能再投來點什麼,可是考慮到李彧是高三復讀生,沒有時間寫稿。
他原本以為,只有等李彧考上大學,才會有新投稿。
沒想到李彧的稿子來得如此猝不及防,質量又是如此的高。
而且,李彧寫的這個題材,以前根本就沒什麼人寫。
不僅這幾年沒人寫,就是往上數幾十年都沒人寫。
寫科舉的老文章倒是有不少,寫高考的其實很少,寫出新穎的作品更少。
這個話題自是極引人注目的,很值得書寫。
自1977年恢復高考後,高考立刻從「禁忌」變成全社會最燙手的熱門話題,到1980年這股熱勁不僅沒退,反而燒得更旺了,誰家要是出了一個大學生,那是足以轟動全村、全鎮、全廠的大喜事。
可以這麼說,高考勵志題材有著廣泛的市場潛力,但這個領域的開發完全是空白的。
一直沒有人去填補這個空白領域,這個時候李彧站出來了,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陸曉想到此處,就有些口乾舌燥。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溫潤的茶水划過嗓子,躁動的心終於得以稍稍平復。
他不由自主看向手中的稿子。
他都能想像這篇小說發表後,會造成多麼大的轟動。
陸曉甚至覺得這篇小說《墊底復讀生》將會比《青梅》更火,將會引發比《青梅》更大的社會轟動。
他強忍著激動的心,看完《墊底復讀生》。
陸曉的臉頰因激動微微發熱,手指輕顫。
1978年以來,文學是什麼占據主導?
傷痕文學、反思文學、知青文學。
李彧的《墊底復讀生》就宛如石頭裡蹦出來的孫猴子,是完全迥異於傷痕文學、反思文學、知青文學的勵志文學。
不同於《青梅》這種談情說愛的作品,《墊底復讀生》講述的就是一個高考失敗的墊底復讀生,如何一步步成為全國文科狀元的故事。
這故事,天然就具有吸引力,讀者肯定愛看。
而且,這故事它不同於青少年戀愛,這故事,它絕對的積極向上。
他想起上回審稿時,汪宏對《青梅》頗有微詞。
這回,格調不灰了。
個人奮鬥,是《墊底復讀生》的底色。
縱然起點落後,未來也無比光明。
主人公董浩硬生生靠著日復一日的努力,把「學業墊底」的烙印燒成灰,鋪就了通往理想的康莊大道。
它跳出了傷痕文學「控訴—反思」的窠臼,首寫「高考逆襲」這個全民都在意、卻沒人寫透的題材。
它寫出了高中生的迷茫與奮鬥。
陸曉抓起桌上的稿簽,鋼筆懸在紙上。
良久,寫上了自己的意見:
【發稿簽】
文稿:《墊底復讀生》,作者:木子。
意見:建議刊用。
此作跳出了傷痕/反思的窠臼,以「高考奮鬥」為核心,寫出縣城少年的拼搏與熱血。題材新穎,情感真摯,立意積極,對高三學生有切實鼓勵作用。建議配短評,點明其題材的突破性和創新性。
2月27日(星期三),編輯部例會。
汪宏坐在靠窗那頭,面前攤著《墊底復讀生》的稿子。
上次討論《有一種果實叫青梅》時,汪宏反對刊登這種青少年談戀愛的小說,擔心會造成不好的社會導向。
這回,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個發言。
好像生怕誰搶了他的台詞似的。
「這篇《墊底復讀生》我看了,寫的很好,真情實感,寫出了高三學子的艱苦奮鬥。老實說,讀這篇小說,甚至讓我回憶起了自己的中學時代,這是一篇講述奮鬥,講述高考,講述青春……的熱血故事,我強烈建議錄用《墊底復讀生》!」汪宏把桌子拍得啪啪響,「這樣的稿子,咱們不錄用,難道讓作者投稿到其他雜誌社?我直說了吧,不錄用這篇稿子,就是不負責,就是失職!」
與會的編輯們人都懵了。
你這一頂一頂大帽子,幹嘛呢這是?
不就是一篇稿子嗎,錄用不就得了!
用得著這麼較真嗎?
就連陸曉都驚了,沒想到這篇稿子如此符合汪宏口味,陸曉以為汪宏會改口,沒想到,汪宏這何止是改口啊?
若非他只是小說組主任,而非主編。
他差點兒就要喊出那句,「我支持錄用這篇稿子,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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