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過年，走親戚（求追讀）

  明日就是2月15日，除夕。

  下午，江陰中學高三各班級、復讀班、補習班正式放假。

  李彧在宿舍門口碰到了火急火燎的俞敏宏。

  俞敏宏肩上斜挎軍綠色帆布挎包，裡面塞滿了課本和複習資料。

  「走了？」

  「對，明年見！」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走進宿舍，發現大多舍友已經收拾好包袱準備離開了。

  尤其，距離學校較遠的同學，得趕緊離開學校趕路回家。冬天黑得早，不搞快一點，說不準就要摸黑走夜路。

  實在太遠的幾個同學，商量了一下，安全起見，明日一早再離開學校，速度搞快點，說不定能趕上午飯。

  李彧沒啥好收拾的，一套髒衣服，破了洞的布鞋，以及這些天還未寫完的文稿。

  髒衣服拿回去洗，破了洞的布鞋，縫縫補補還能穿。

  至於還未寫完的文稿，李彧打算儘快寫完修改後，再投稿。

  離開宿舍前，李彧特意叮囑那幾個明天離開的同學，「同志們，走之前，別忘了把桶里的清液倒掉，順便沖洗一下。」

  開學的時候，因為他為俞敏宏說過話，大家都覺得他人不差，所以推舉他做了屁權力沒有的舍長。

  因為是舍長，他提醒了幾人一句。

  「沒問題，舍長！」

  幾人聞言，答應得乾脆。

  倘若桶里有腎代謝廢液，經過一周的發酵，被褥都該泡出味兒了，那是一場不亞於在宿舍投核彈的窒息操作。

  這樣的災難，誰也承受不起。

  「舍長，期待你的大作！」

  「哈哈，沒問題，回頭就讓你們掌掌眼，提提意見！新年快樂，同志們，我先去也！」

  ……

  大年初一。

  雨點打在青瓦上簌簌響，檐溝里的水淌成一條線。

  煤爐擱在窗根下，爐上坐一把灰撲撲的鋁壺，壺嘴正吐著白汽，是外婆燒的開水，一會兒煮湯圓用。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外婆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冷風夾著毛毛雨絲灌了進來。

  「爸，媽，我們來拜年啦！」

  大姨季琳嗓門又大又脆，人還沒完全跨進來，聲音先撞了進來。

  她穿一件簇新的醬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拉毛圍巾，上海貨，在江陰縣城算頂時髦了。

  大姨夫韓建業跟在後面，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口袋上別著一支鋼筆，肚子微微腆著，一臉的春風得意。

  表哥韓舟元則穿著雞心領毛線衣，外面套著簇新的深灰色衣服，看起來就特精神。

  「哎喲，快進來，外頭飄著雨，腳別凍著。」外婆顛著小腳側身讓開，沒關死門——留著那半指寬的縫透煤氣。

  季琳提著兩點心匣子放在桌上。

  那是靖江食品廠出的「八件」茶食盒。

  盒裡裝著麻餅、寸金糖、椒鹽月餅、酥糖八樣，是靖江過年最體面的禮。

  父親李學林連忙搬來凳子。

  母親季遐則用抹布擦乾淨凳子，招呼著他們坐下。

  蜂窩煤燒得正旺，大姨一家圍著爐子坐下後，伸手放在爐子邊烤手，閒話家常。

  靠窗的方桌上擺著搪瓷大盤，堆著花生、瓜子，還有各色硬糖、芝麻糖，盤邊零散擺著幾隻橘子和蘋果。

  大姨夫介紹道：「爸，這是靖江食品廠今年新出的『八件』，全廠就五百盒，我托關係弄了兩盒，一盒給爸媽，一盒給學林他們嘗嘗。」

  季琳狀似無意道：「爸，您不知道，建業他們廠今年效益好得不得了！年前一紙調令下來，副的轉正的，正兒八經的一把手！全廠六百多號人，現在都喊他韓廠長！」

  她說著，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得意，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低頭剝橘子的李學林。

  「這可是大喜事！」外公連忙笑道。

  外婆補充道：「可不，以建業的資歷，早就該轉正了！建業苦修多年，這次，終於算是修成正果了！」

  「哪裡哪裡，多虧了廠里全體上下用命，組織認可！」韓建業嘴上連忙謙虛，可眉宇間的意氣風發，任誰都能瞧出來。

  都是廠長，可正的和副的，之間的差距可謂天壤之別。

  可以這麼說，沒有哪個副的，不做夢想要轉正。

  「舟元這孩子，也爭氣！去年高考，一腳就邁進了江蘇師範學院！師範專業，鐵飯碗啊！畢業就是國家幹部！」

  她說到「師範專業」四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睛瞟了一眼正在走神的李彧。現在，師範專業就是頂好的專業，俞敏宏連著兩次高考栽了跟頭，就是死磕師範英語。

  李彧雖然神遊天外，可是囫圇聽了幾句，就知道這一家人走親戚是真，臭顯擺也是真。

  韓舟元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矜持的微笑，輕聲接話：「也就是剛好夠分數線，運氣好罷了。對了，表弟，聽說你復讀了，怎麼樣，沒有讓外公外婆操心吧？」

  李彧轉頭看向韓舟元，眼神里多了別樣的意味。

  李彧和韓舟元都是外公的外孫，可終究還是有區別的。李彧人就在江陰，屬於是外公看著長大的，韓舟元雖然在一江之隔的靖江縣，可終究還是有了距離。

  一來二去，日積月累，外公和外婆自然多照顧了李彧他們一家子。這不免就讓大姨家有了怨氣，覺得外公和外婆偏心。

  去年，李彧高考落榜，還惹了大禍，導致李學林免職，季遐丟了工作。

  反觀大姨一家，日子過得蒸蒸日上，難免就有了揚眉吐氣之感。

  就在這時，大姨季琳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關懷」：「爸，學林這事兒……我們也聽說了，心裡著急啊！依我看啊！彧兒這孩子就不是讀書的料，不然去年也不會……要我說啊，實在不行，就別硬撐著復讀了，花那冤枉錢。建業廠里正好缺個看大門的，或者去學個開車，跑運輸，也比在學校蹉跎歲月強。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韓建業也跟著嘆氣，「唉，彧兒這孩子，本性是好的，就是路走歪了。電扇的事兒……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影響很不好啊。好在，我現在是廠長了，說話多少管些用，他到廠里，我可以多照看著他些。」

  李學林和季遐原本胸口憋著一口鬱氣，可是聽到這兩口子一唱一和，胸口的鬱氣竟突然消失無蹤了。

  假設李彧沒有發表小說，成績沒有考到全年級第一，被人就差指著鼻子罵「你兒子是惹禍精」「你兒子沒出息」「你們管不好兒子，我這個當親戚的幫你們管」，他們還會覺得鬱悶。

  因為這就是事實！

  可是，李彧如今發表了小說，還被報紙表揚了，成績更是考到了全年級第一，順利的話，完全有機會考上清北。

  此時，他們非但沒有怨氣，反而覺得可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