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小說當事人知道了（求追讀）

  「這孩子天天住校，吃的啥？二十來個小伙子擠一間，能休息好？依我說，他現在成績提上去了，就回來住吧，家裡起碼能吃口熱乎的，睡得也安穩。」

  當初李彧住校，外婆是支持的。

  

  她覺得是自己嬌縱了李彧，李彧才會闖下如此大禍，一個人住校鍛鍊鍛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李彧成績提上來後，又不免有些心疼。

  苦都吃了，還取得了相當好的成績，享受享受怎麼了？

  還繼續吃苦？

  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媽，使不得！」李學林立刻反對，語氣堅決，「您這是疼孩子，可這會害了他！他現在勢頭正好，就像燒開水，剛燒到八十度，你一撤火，這水就涼了。住校雖然苦，但那個環境，那個節奏，他已經適應並熟悉了，突然讓他來回折騰，需要時間適應，萬一這前進的勢頭斷了，再想聚起來就難了。」

  李彧就像一團正在燃燒的希望小火苗。

  這個時候，李學林認為，最重要的是默默守護，萬萬不能因為看到了希望，就胡亂撥動這株小火苗。

  萬一，這株小火苗熄滅了，什麼時候燃起來，他自己都沒有什麼信心。

  外公點了點頭，頗為認同：「學林說得對。彧兒現在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鐘，咱們不能給他鬆勁。苦就苦這一陣子，等考上了大學，啥都有了。」

  外婆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母親季遐想了想道：「媽，你要實在擔心，咱們明兒就送些飯菜過去，也一樣。」

  這話一出，原本心疼李彧的外婆，頓時眼前一亮，她點了點頭道：「對對，明天就煮些彧兒愛吃的排骨冬瓜湯送過去！」

  食堂伙食寡淡、油水少。

  家長心疼備考的考生耗神耗力，常會拎著竹籃、搪瓷缸、鋁飯盒，隔著學校鐵門或是傳達室轉交飯菜。

  收拾碗筷時，季遐一邊洗碗，一邊忍不住對打下手的丈夫低聲念叨：

  「學林，你說……彧兒這成績，能考啥大學啊？」

  李學林正用火鉗夾一塊蜂窩煤，他故意錯開上下煤餅的透氣孔洞，以此減小空氣流通，放慢燃燒速度，以保證煤爐第二天有火。

  「照這勢頭，只要數學再提個二三十分，重點大學是穩的。南大就不錯，文史哲強，離家也近……」

  「南京大學？」季遐擦著手，目光逐漸悠遠，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嘴角噙滿了笑意，「你說，咱家彧兒成績提升這麼快，有沒有可能考上清北？」

  李學林一語雙關，「清北是不是有點遠了？」

  ……

  課堂上，何老師總結了這次考試的成績，大致意思是絕大部分同學的成績都有所提升，但是不能驕傲自滿，萬里長征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然後他話鋒一轉道：「同學們，這次我要特別表揚李彧同學！」

  何老師的聲音比往常高了八度，「從摸底的倒數第一，到如今的班級第三！英語、政治大幅提升，史地依然穩健！這說明什麼？說明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大家應該多向李彧同學學習，學習他的不怕苦不怕累，學習他的堅持不懈，咬定青山不放鬆……此處，應有掌聲！」

  全班掌聲雷動。

  課後，何老師把李彧叫到了走廊。

  「你的成績提升很快，偏科的英語和政治上來了，這是好事，加上歷史和地理，這四門成績都不錯，勢頭很好，要繼續保持。現在，你薄弱的科目，只剩下數學了，數學是硬骨頭，你多在這上面下點功夫，只要把數學成績提上來，就不是瘸腿走路了。說不定，成績還能繼續往上走一走。」

  「老師，我明白了！」

  何老師望著李彧離開的背影，暗自琢磨，李彧的數學成績能夠提起來嗎？會像之前李彧提升其他科目的成績那麼順利嗎？

  萬一數學成績沒有提升起來……何老師搖了搖頭，他不願去想那種可能。

  如果李彧的數學成績能夠提升起來，那麼，他便有機會進入中國最頂尖的那批大學。

  這批頂尖的大學和其他大學雖然同是重點大學，可是還是有著顯而易見的差別。

  ……

  1980年1月，復旦大學。

  三九天的上海，濕冷像鏽刀子，往骨頭縫裡鑽。

  宿舍里沒暖氣，只有靠牆那台「嘎吱」作響的台扇用來通風，通風結束後，再關上窗戶。宿舍里，大家手裡多了只燙得拿不住的鹽水瓶——那是南方學子特有的「熱水袋」。（復旦老宿舍是七八個人擠一間，冬天濕氣重，一關門屋內全是水汽，早上牆壁、被褥返潮。又不能長時間開窗，所以學生的土辦法是：短暫開窗，老舊台扇朝窗戶外側吹風，抽走房間裡的污濁潮氣。）

  上鋪的舍友陳薇剛加入中文系的「春筍社」，這會兒腦袋探出床簾，眉飛色舞地講著社裡最近的「頭號熱門讀物」——連載於《青春》雜誌上的《有一種果實叫青梅》。

  那語調里是藏不住的激賞：「……依曉得伐？這作品，老師都推薦了！說把少年無疾而終的愛情，寫得入木三分……」

  蘇倩起初只當是尋常的文學討論。

  她倒不覺得煩，因為她也熱愛文學，這不奇怪，不愛好文學的人，在1980年的大學中才是異類。

  1980年正是全民、尤其是大學生文學狂熱的巔峰開端，幾乎大半學子心裡都揣著文學夢，特殊時期讀物稀缺、文字受到管束；等到1978、1979年思想解放，傷痕文學、反思文學大火。

  年輕人終於能夠借文字抒發經歷過下鄉、苦難、迷茫的心事，文學不止是愛好，更是青年人用來思考命運、控訴過往、憧憬未來的出口。

  蘇倩原本只是抱著聽聽看的態度，若這部小說里的某些情節確實吸引了她，她不介意在空閒時間看看。

  可是隨著大致劇情的展開，她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方樂……她在男主身上看到了李彧的影子。

  柳青青……她又在女主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巧合得讓她頭皮發麻，心裡發毛。

  她強作鎮定，向陳薇提出借閱那三期《青春》。

  陳薇頗有一種分享好東西的喜悅，於是，相當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蘇倩縮在那窄小而溫暖的「窩」里，借著昏黃的25瓦燈泡，幾乎是屏著呼吸讀完的。

  窗外時不時傳來有軌電車「鐺鐺」駛過的聲音，襯得室內越發寂靜。

  讀罷，蘇倩徹底傻了。

  這哪裡是小說？

  這分明是她和李彧那個夏天的拓印。

  這小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