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不能全撤

  蘭扎首相在旁邊痛苦地閉上眼睛，補充道：

  「陛下，最要命的是，法國的羅斯柴爾德銀行和倫敦的一家名叫『帝國大陸投資』的殼公司，剛剛通過律師向我們財政部發來了正式催款函。」

  「我們下個月初到期的一筆三千五百萬里拉的鐵路建設外債，對方拒絕展期，要求我們必須用黃金或者英鎊全額兌付。」

  「否則，他們就要向英法兩國的法院申請，強制查封我們停在馬賽港和利物浦港的十二艘國有商船，甚至要拍賣我們在巴黎的大使館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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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五百萬里拉？還要黃金？」

  埃馬努埃萊二世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

  「國庫里現在還有多少黃金？」

  「連八百萬里拉的黃金都湊不出來！」

  財政大臣塞拉攤開雙手。

  「如果國債繼續這麼崩下去，不出三天，國內的都靈銀行和羅馬銀行就會發生全面擠兌！到時候或許不用等海軍開到西班牙，國內的經濟就先徹底崩潰了！」

  埃馬努埃萊二世在書房裡走了幾圈，越想越氣，乾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橡木凳子。

  他是個行伍出身的國王，一輩子打仗靠的都是火槍和大炮。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派去加的斯的鐵甲艦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見著，派去圍困梵蒂岡的第十二步兵團才剛剛把鹿砦架好，遠在幾千英里之外的那個美國資本家，僅僅是通過幾根海底電報線和幾張印著字兒的紙片，就把整個義大利王國的財政脖子給死死掐住了！

  「是那個美國佬乾的？」

  埃馬努埃萊二世咬牙切齒地問道。

  「除了他應該沒有別人了！」

  蘭扎首相擦著冷汗說道。

  「今天早上，羅馬城的美國領事館派人送來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便條。」

  「上面說，如果聖彼得廣場上的義大利士兵不撤走，過段時間義大利的國債就會變成連乞丐都不要的廢紙。」

  「而且，梵蒂岡里的那二十箱黃金，只要少了一塊，我們在海外的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清算。」

  埃馬努埃萊二世盯著牆上的掛鍾，粗重的呼吸聲在書房裡迴蕩。

  去搶梵蒂岡的黃金？

  那是飲鴆止渴！

  一旦真派兵衝進梵蒂岡搶錢，全歐洲的天主教徒都會暴動，而且五百萬里拉的黃金根本填不上三千五百萬里拉的外債窟窿，更救不回崩盤的國債市場！

  「撤兵……」

  埃馬努埃萊二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抓著桌沿的手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讓第十二步兵團，立刻從聖彼得廣場撤回來！把扣下的採買神父和糧食全放進去！再去告訴美國領事，梵蒂岡的黃金我們不會動！」

  「那……那我們已經開到巴利阿里群島附近的鐵甲艦隊呢？」蘭扎小心翼翼地問道。

  「英國人不給煤，他們的煤只夠在加的斯外海待五天……」

  「不能全撤！」

  「全撤了薩伏依家族就成全歐洲的笑話了！」埃馬努埃萊二世紅著眼睛吼道。

  「讓艦隊繼續往加的斯開。」

  「既然英國人不管，美國人自己又沒海軍在歐洲，那五天時間足夠了！」

  「命令艦隊司令，一到加的斯外海，不用搞什麼長期封鎖，直接開進港口射程內，用艦炮給我把加的斯港的碼頭和叛軍的倉庫炸平。」

  「炸完立刻返航回熱那亞！」

  西班牙中部。

  距離馬德里南郊不到三十英里的塔霍河谷。

  這裡的地形不再是塞維亞那種一望無際的平原，鐵路線需要穿過兩座光禿禿的石山之間的狹長谷地。

  三萬五千名西班牙政府軍，在陸軍大臣科爾多瓦的親自督戰下，已經在河谷北口紮下了密密麻麻的營帳。

  在谷口正中央，穿過這裡的鐵軌已經被工兵用炸藥炸斷了足足五十碼，枕木和扭曲的鋼軌被堆在一起，壘成了一道高高路障。

  路障後面，是三道用沙袋和圓木加固的步兵胸牆。

  一萬多名拿著老式米涅前膛槍的政府軍士兵，正擠在胸牆後面。

  而在兩側的山坡上，科爾多瓦布置了另外兩萬名士兵，以及馬德里衛戍部隊僅剩的四十門老式十二磅青銅滑膛炮。

  「只要叛軍的那列火車開進谷口，兩側山坡上的步兵立刻衝下來，用人海把他們包圍在谷底！」

  科爾多瓦騎在馬上，對著手下的幾個師長和團長訓話。

  「憲兵隊就在後面架著槍！」

  「告訴士兵們，對面只有兩千個外國僱傭兵！誰敢後退一步，立刻槍斃！」

  「誰能衝上去砍下那個美國指揮官的腦袋，阿瑪迪奧陛下賞金一千比塞塔，連升三級！」

  軍官們大聲領命，各自跑回陣地。

  只是當他們看著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時，心裡都在打鼓。

  雖然神父都被抓起來了，但教皇的通諭早就傳遍了全軍，沒人想為了一個被教皇革除教籍的義大利國王去拼命，大家全是被身後的憲兵用刺刀逼著才站在這裡的。

  上午九點。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鐵軌斷裂處的小石子在枕木上跳動起來。

  遠處的河谷南端，一股濃重的黑煙升上天空。

  緊接著，那列全身包裹著半英寸厚萊克斯防彈鋼板的裝甲列車，像一頭黑色的鋼鐵怪獸，慢吞吞地駛入了視野，在距離斷軌處大約兩千五百碼（約2.3公里）的地方，拉響了汽笛，穩穩停住。

  兩千五百碼。

  這個距離，山坡上那些西班牙軍隊的十二磅青銅滑膛炮，最大射程連一千五百碼都夠不著，炮彈打出去只能在半道上啃泥巴。

  「他們怎麼停那麼遠？！」

  科爾多瓦在山坡的指揮所里舉著望遠鏡，心頭一緊。

  隨即立馬想起了情報。

  「快～命令兩側山坡上的兩個師別等了，立刻順著山脊往前沖！衝進五百碼內跟他們打近戰！」

  嗚嗚的牛角號聲在山谷里吹響。

  兩側山坡上，兩萬名穿著藍灰色軍服的西班牙士兵，在軍官揮舞佩劍的催促下，扛著長長的刺刀步槍，朝著停在谷底的裝甲列車涌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