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荊棘路
冷風席捲著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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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上面的碎冰塊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一列掛著威廉士家族專屬車廂的蒸汽火車，正向新澤西方向平穩行駛。
車廂內部的黃銅取暖管道散發著穩定的熱量，將外面的嚴寒徹底隔絕。
標準石油公司總經理彼得·詹金斯手裡拿著厚厚的文件，坐在深色的天鵝絨座椅上。
但他的視線並似乎沒有停留在紙張上，而是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逐漸荒涼的景色。
約翰·D·洛克菲勒坐在對面。
這位掌控著中西部提煉業的分公司經理，還是保持著那刻板坐姿。
「約翰，老闆給我們說的東西真讓人興奮。」彼得話里里透著喜悅。
「不需要馬匹的馬車。」
「簡直太酷啦！」
「只需要燃燒那些我們每天倒進河裡的輕質廢液，就能跑起來。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標準石油的市場規模會至少會擴大十倍。」
「但我總覺得這聽起來太像科幻小說了。」
「你覺得實驗室里的那些人，真的能把那種只存在於紙面上的怪物造出來嗎？」
洛克菲勒看著彼得，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在他看來只要老闆說出來的事情，那基本都是確定的事實。
這不是個人崇拜，完全就是過去這些年的驗證和已有東西所得出的結論。
畢竟老闆說的那東西其實也不是沒有相似的東西，比如說蒸汽機。
而且也有蒸汽馬車，就是非常稀有。
倒不是說珍貴，而是因為那玩意兒太麻煩，而且續航和體驗感很差，安全性也不高。
所以貴族和有錢人不稀罕，平民也沒錢買。
「彼得，老闆既然把這件事情跟我們說了，那就說明中央實驗室那邊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再說，今天一起去新澤西，不就是要去看看那東西的研發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嗎？」
轉過頭，跟著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樹木繼續道：
「聽說那位特斯拉先生的進度很快，交流電網的研發和鋪設可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那些大城市的煤氣公司一旦被全部收購併改造，電燈恐怕就會像瘟疫般蔓延。」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畢竟除了我們標準石油，通用電氣也在收購其他城市公共煤氣公司股份。」
是的。
艾倫為防止標準石油收購其他城市煤氣公司時拖延時間，延緩通用電氣關於各大城市路燈改造項目。
於是讓通用電氣那邊也跟著出手，但不扎堆，都是分好了區域的。
就為了良性競爭。
因為艾倫這次行動的野心很大，可不光是為了給各大城市道路換個照明工具。
火車發出汽笛聲開始減速。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工業建築群。
那就是威廉士家族中央實驗室的所在地。
六棟巨大的紅磚大樓拔地而起，周圍環繞著高高的圍牆和帶刺鐵絲網。
幾個粗大的煙囪正在向灰白色的天空中噴吐著黑煙，彰顯著這裡的勃勃生機。
火車在專用站台停止。
彼得和洛克菲勒走下車廂，寒風瞬間吹起了大衣的衣角。
兩名穿端著先鋒70式連發步槍的安防隊成員走了過來。
核對過通行證後安保人員打開了沉重的鐵門，引導他們進入園區。
園區的地面上鋪設著許多蒸汽管道，偶爾有白色的高壓蒸汽從閥門處泄漏出來，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帶我們去三號樓的動力測試區。」
彼得對安保人員說道。
他們穿過兩棟建築之間的空地。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穿著白色實驗服或者粗布工作服的人在匆忙行走。
這些人有的是從歐洲重金挖來的工程師，有的是本土的機械天才。
在這個園區里，唯一的信仰就是圖紙和數據。
三號樓只有兩層，但面積非常大。
這裡沒有多少窗戶，屋頂上安裝著幾排巨大的換氣扇。
推開金屬隔音門。
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的廢液揮發氣味撲面而來。
伴隨而來的是機械轟鳴聲。
「上帝啊，這裡怎麼了。」
彼得用手帕捂住鼻子吐槽。
連洛克菲勒也皺起了眉頭。
他對這味道很熟悉，這就是提煉廠每天處理的那些輕質液體味道。
聽到動靜，滿臉油污的工程師快步走過來，手上還拿著把扳手。
這人同時也是發動機實驗部的負責人，卡爾·范斯博士。
「是標準石油的詹金斯先生和洛克菲勒先生嗎？兩位好。」
由於噪音有點大，范斯博士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讓人聽到。
「歡迎來到動力測試區，里斯主任說你們今天會來。請跟我來，你們要看的東西在最裡面的防爆室！」
見負責人這麼爽快，彼得兩人相視一眼，聳了下肩便立馬跟上。
路過擺滿金屬零件的車間。
最深處有間用厚重混凝土牆壁隔開的房間，正面裝著非常厚實的玻璃。
彼得和洛克菲勒站到玻璃前，好奇的向裡面看去。
只見房間中央固定著一個布滿管線和齒輪的金屬怪獸。
它看上去就像是個被放大了幾十倍的鐵罐子，上面還連接著各種銅製的導管和巨大的飛輪。
「這就是那個什麼機器？」
彼得眨了眨眼，好奇問。
「是的沒錯，算起來這是我們製作的第四代實驗原型機。」范斯博士站在玻璃旁介紹著。
「可別小看它！」
「我們在這個金屬氣缸里注入了那種輕質廢液混合空氣的霧化物，然後通過電火花引爆它。」
「根據研究打算，爆炸產生的巨大膨脹力會推動裡面的活塞向下運動。活塞又連接著曲軸，將這種直線的暴力轉化為旋轉的動力。」
范斯博士說著就拿起旁邊的對講機，對著裡面的操作員吩咐。
「把供油閥門打開，準備點火測試！」
裡面兩名戴著厚厚的護目鏡操作員聽到後，迅速擰開黃銅閥門。
一股液體順著透明的玻璃管流入了機器內部。
「退後點，聲音會很大。」
范斯博士提醒著。
下意識，兩人後退了半步。
然後防爆室里，操作員用力拉動了啟動搖把。
「砰！」
「砰.砰.砰！」
道道沉悶聲在密閉空間裡炸裂的巨響，從那個金屬罐子裡傳出來。
連玻璃都開始顫抖。
伴隨著巨響，那個巨大的飛輪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
排氣管里噴出濃烈的黑煙和火星，刺鼻的廢氣瞬間充滿了防爆室，換氣扇開始全速運轉。
「你們看到了嗎，它自己轉起來了！」范斯博士揮舞著扳手。
「不需要外部加熱燒煤炭，純粹依靠內部燃燒產生的動力！它的轉速和力量，比同等體積的蒸汽機要大得多！」
看著那個在咆哮的機器，彼得的心臟也在跟著狂跳。
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把它裝在輪子上，馬車或許真的可以被淘汰。
洛克菲勒的眼神里也流露出震撼，不過他卻並沒有被這眼前的奇蹟沖昏頭腦。
他是注重細節的人。
盯著那個機器，看著飛輪的轉動感覺有點不對。
結果很快就給了答案。
幾分鐘後，防爆室里的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咆哮的機器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震動傳遍了整個機器。
「砰！」
一聲比剛才更加沉悶的爆炸聲響起。
氣缸的側面噴出股高壓氣體，將銅製的導管直接崩斷。
機器發出怪叫，飛輪的速度迅速減慢，最後在噴出濃煙後徹底停止了轉動。
防爆室里的操作員趕緊衝上去關閉供油閥門，拿著滅火器對著冒煙的地方噴灑。
彼得的笑容僵在臉上。
看著范斯博士瞪大了眼睛。
「怎麼突然就停了？」
范斯博士嘆氣，激動也被無奈所取代。
他放下手裡的扳手，轉過身看著兩位標準石油的最高管理者。
「就是這樣，它停了。」
「抱歉，這已經是這台原型機第六次因為部件損壞而停止工作了。」
「先生們，科學實驗從來都不是變戲法。」
「而是布滿荊棘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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