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我們必須談談
紐約的氣溫下降得非常快。
哈德遜河上吹來的風裡已經夾雜著冰冷的雪籽,打在防彈馬車的車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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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坐在車廂里,華盛頓和中西部那一連串令人神經緊繃的政治絞殺讓他有些疲憊,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依然保持著清醒。
馬車沿著路線穿過大橋,駛向了布魯克林區的一處高檔且戒備森嚴的私人莊園。
這裡是伊莎貝拉的新住處。
馬車在莊園的鐵藝大門前停下,安保隊的守衛立刻拉開大門。馬車沿著鋪滿碎石的車道駛入,停在了三層高的紅磚別墅前。
艾倫推開車門走下馬車。
一陣冷風吹過,他拉緊了深灰色大衣的領口。
「老闆。」
駐守在這裡的安保隊長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匯報導。
「一個小時前開始發動的,醫院的醫療團隊已經全部就位了。」
艾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廢話,大步走上台階進入別墅。
一進門,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高濃度石炭酸消毒液的味道。
雖然現在絕大多數醫院還像屠宰場一樣骯髒,產婦死於產褥熱的概率高得嚇人。
但這裡不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掌握著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無菌理念。整個二樓的產房和走廊,都被醫生用噴霧器噴灑了大量的消毒水。
別墅一樓的客廳里,火爐燒得正旺。
一名頭髮花白、身材保持得還算不錯的歐洲老男人,正在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他穿著考究的深色天鵝絨吸菸裝,手裡捏著沒有點燃的雪茄。
這是安托萬·德·奧爾良,蒙龐西耶公爵。
法國前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的兒子,也是樓上正在生產的伊莎貝拉的父親。
聽到開門聲安托萬立刻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走進來的艾倫。
「艾倫,你總算來了!」
安托萬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躁,他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大聲說道。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把我趕出了二樓,他們說我身上的衣服帶有細菌。上帝啊,我可是她的父親!在歐洲,皇室成員生產的時候,至少要有大主教和內閣大臣在旁邊做見證的!」
艾倫脫下大衣隨手遞給旁邊的僕人,走到壁爐前烤了烤雙手。
「公爵先生,這裡是美利堅。可不是你們巴黎或者馬德里的皇宮。」
「在這裡,我們只相信醫生和消毒液,不相信大主教的祈禱。那些白大褂是安布雷拉醫藥公司最好的外科和婦產科專家,他們能保證伊莎貝拉和孩子的絕對安全。這就足夠了。」
安托萬被艾倫的實用主義噎了一下,嘆了口氣走到沙發旁重重地坐下。
過去這幾個月,安托萬在美利堅過著極其富足的「養老」生活。
艾倫給了豪宅,給了美元。
但骨子裡那種屬於歐洲王室的驕傲和對權力的渴望,讓他對這種只能混吃等死的日子感到厭倦。
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以及伊莎貝拉壓抑的痛呼聲。
艾倫抬起頭看了眼天花板。
他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本關於蒙大拿銅礦勘探的簡報,在煤氣燈下翻看起來。
安托萬看著這個在女人生產時還能看商業文件的年輕人,感到不可思議。
「你難道就不擔心嗎,艾倫?那可是你的孩子。而且,如果是個男孩,他身上流淌著的可是波旁家族和奧爾良家族最正統的藍血!」安托萬試圖用血統來引起艾倫的重視。
「他身上流淌著威廉士的血,這是他在這片大陸上唯一的通行證。」
艾倫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紙。
「至於歐洲的藍血。公爵先生,你那套陳舊的貴族理論在我這裡行不通。擁有多少鋼鐵和金幣,才是衡量個人價值的唯一標準。」
艾倫可不是那群流放之人的後代,就喜歡去和舊大陸貴族身邊蹭,巴不得弄來一些爵位襯托自己和家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別墅外的雪越下越大,把窗戶的玻璃都糊上了一層白霜。
二樓的痛呼聲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
突然,一聲響亮、充滿活力的嬰兒啼哭聲穿透了厚重的樓板,傳到了客廳里。
安托萬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激動地把手裡的雪茄捏成了碎片。
艾倫合上手裡的簡報,把它放在茶几上。站起身看了一眼通向二樓的樓梯。
幾分鐘後,一名穿著白色隔離服、戴著口罩的醫生快步走下樓梯。他在距離艾倫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摘下口罩,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威廉士先生,公爵大人。非常順利。」醫生恭敬地匯報導。
「是位非常健康的男孩,體重八磅兩盎司。伊莎貝拉小姐的身體底子很好,沒有大出血,現在已經累得睡著了。」
「男孩!上帝保佑!法蘭西和西班牙的先王們在保佑!」安托萬激動得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艾倫沒有理會安托萬的宗教儀式,而是看著醫生。
「能上去看看嗎?」
「當然,老闆。但請您在門外穿上消毒過的外套。」醫生在前面帶路。
艾倫走上二樓。
走廊里的石炭酸氣味更加濃烈了。
他穿上白色的長罩袍,走進了那間寬敞的臥室。
臥室里燒著兩個火爐,溫度非常高。
伊莎貝拉躺在寬大的黃銅床上,金色的長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正在熟睡。
在床邊的精緻的橡木搖籃里,墊著厚厚的純棉軟布。
艾倫走到搖籃旁。
這是他的第三個兒子。
小傢伙的皮膚還有些發紅,閉著眼睛,兩隻小手緊緊地握成拳頭。他鼻樑很高,帶著明顯的歐洲人特徵。
「老闆,這孩子非常強壯。」
旁邊的女護士低聲說道。
艾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下嬰兒握緊的拳頭。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小手卻本能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伊莎貝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麻醉藥的效果正在消退,她感到一陣虛弱,但看到站在搖籃邊的艾倫,她的眼神里透出了屬於母親的驕傲,也有在威廉士家族中站穩腳跟的安心。
「艾倫……」
伊莎貝拉的聲音非常微弱。
艾倫走到床邊,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辛苦了,醫生說你和孩子都很好。」
艾倫的語氣比平時要柔和一些。
對於能夠延續自己血脈的女人,他總是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他長得像你,艾倫。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伊莎貝拉看著自己的兒子,勉強擠出笑容。
「你給他想好名字了嗎?」
沉默了片刻。
艾倫想起了在紐約長島的凱倫,那是他的長子和未來的繼承人。還有在華盛頓的凱撒。現在,這是第三個。
「菲利普。」
「就叫他菲利普·威廉士。」
站在臥室門口的安托萬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微微一顫。
菲利普,這是他們奧爾良家族極其重要的名字。
他的父親就是路易·菲利普一世。
艾倫給這個孩子取這個名字,雖然加上了威廉士的姓氏,但在安托萬聽來這是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菲利普……很好的名字。」
伊莎貝拉閉上眼睛,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再次陷入了沉睡。
艾倫在臥室里待了十幾分鐘,確認一切安好後脫下白色的隔離服走出了房間。
當他順著樓梯回到一樓的客廳時。
安托萬已經讓僕人倒好了兩杯昂貴的法國白蘭地。他站在茶几旁,眼神中那種焦躁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很久的狂熱。
「喝杯吧,艾倫。為了菲利普的誕生。」
安托萬將其中一杯酒遞給艾倫。
艾倫接過酒杯,看著安托萬的眼睛。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是那種想要在牌桌上梭哈的賭徒才有的眼神。
「公爵先生。你看起來,不僅僅是因為有了一個外孫而高興。」艾倫輕輕晃動著酒杯,沒有急著喝。
「當然。我高興是因為,這個孩子不僅僅是威廉士。他還是波旁和奧爾良的血脈,他是一座橋樑。」
安托萬端著酒杯走到壁爐前,看著跳動的火焰。
「艾倫,這幾個月在美利堅我看了很多報紙。我看到了你是怎麼把那些試圖反抗你的政客踩在腳下的,看到了你的火車是怎麼停運把數十萬萬農夫逼入絕境的。你擁有我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財富。」
安托萬轉過頭盯著艾倫。
「但是……你在這個新大陸上再強大,在歐洲那些真正的老錢家族眼裡,你也只是一個沒有底蘊的美國暴發戶。他們會聯合起來排擠你,就像倫敦的巴林銀行那樣。」
安托萬大步走到艾倫面前。
「現在菲利普出生了,你擁有了打開歐洲最古老王室大門的鑰匙。艾倫,我覺得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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