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頂罪背鍋!相談甚歡的張居正與顧衍
第116章 頂罪背鍋!相談甚歡的張居正與顧衍
六月十八日,夜。
保寧王朱朝堵罵罵咧咧地從周王府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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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朱在鋌稱對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事絲毫不知,接下來也不會參與其中,令朱朝堵自想辦法,對付即將到來的欽差,內閣閣臣張居正。
朱朝堵一臉無奈,計策是他擬定的,事情是他派人做的,他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翌日,近午時。
開封府城南,一座私家宅院內。
保寧王朱朝堵將涉及此事的河南巡按御史宋璟、陳留縣縣令王柄、縣丞朱文東、主簿田有德召集在了一起。
前廳內。
朱朝堵面色陰沉地說道:「本王得到消息,內閣閣臣張居正很快就將抵達開封府,專門負責調查本王使用假步弓與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清丈田畝之事!」
「啊?」
——
河南巡按御史宋璟聽到此話,驚恐地站起身來,然後兩腿一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瞅你那點出息!」保寧王朱朝堵沒好氣地說道。
一旁,王柄、朱文東、田有德三人也都驚慌起來。
他們本以為有保寧王與巡按御史宋璟撐腰,此案的證據又做得甚是紮實,完全可以瞞天過海。
沒想到當朝閣老竟然親赴開封府徹查。
只要再審顧家村村民,他們的結案卷宗必然是漏洞百出。
這時,縣丞朱文東開口道:「郡王殿下,張閣老親自來查,只要他接觸到顧家村村民,就會發現咱們偽造罪證,要不要製造一場意外,將那些村民全部殺掉?」
還不待保寧王朱朝堵開口,一旁從地上慢慢站起身的宋璟便瞪眼道:「你想死,別拉著我們!」
「顧家村村民抗丈之事,使得我們目前背上了兩項罪名,其一,製造冤假錯案,其二,栽贓官員。不過,顧家村村民毆打官員為真,抗拒丈田也存在事實,外加咱們栽贓顧衍,也是因顧家村村民與顧衍走得過近,經常享受其利。所以,兩罪並罰,咱們最多也就是杖一百,流三千里的罪過,若將那些村民全部殺掉,咱們就是絞刑,外加籍沒家產!」
宋璟作為御史官,將《大明律》熟記於心。
殺人滅口,只會讓他們的罪過越來越大,且根本無法掩蓋當下的罪過。
陳留縣縣令王柄看向宋璟,道:「宋御史,杖一百、流三千里,與死罪有區別嗎?你可有良策能讓咱們邁過這道坎?」
說罷,王柄看了一眼保寧王朱朝堵。
「若讓張閣老查出顧家村村民無罪,乃是被咱們脅迫,即使咱們都不供出郡王殿下,他也會因保寧王府使用假步弓而被重懲!」
顧家村村民一旦無罪,便無法重懲顧衍,顧衍無罪,大力支持清田的張居正一定會將保寧王朱朝堵作為反面典型嚴懲。
聽到此話,保寧王朱朝堵也驚慌起來。
「宋御史,你快想一想,咱們這些人,唯有你主意多!」朱朝堵說道。
宋璟眉頭緊皺,攥著拳頭。
此刻的他,特別後悔沾染上了賭博,特別後悔上了保寧王朱朝堵的賊船。
他非常了解張居正,依照後者的能力,一定能查出貓膩。
此局根本無法解。
宋璟思索片刻後,突然看了縣丞朱文東、主薄田有德一眼,然後緩緩說道:「若張閣老來查,至少能查出兩點,其一,顧家村村民私占之灘田只有二十餘畝,而我們卻稱六十餘畝,這才是他們與我們起衝突的根本原因;其二,他們不是因要多交稅賦而暴力抗拒丈田,而是因咱們稱他們依仗顧衍之勢,激怒了他們。」
「這兩點被查明後,即使顧家村村民與衙役互毆、顧家村村長顧守義毆打縣丞朱文東為實,顧衍也將洗脫嫌疑,徒剩顧家村村民之罪!」
「此刻,我們已無法隱瞞,唯有道出部分真相,尋人背鍋,老實認錯,才能減輕咱們的罪過!」
「背鍋?誰能背鍋?」陳留縣縣丞朱文東不解地問道。
唰!
這一刻,保寧王朱朝堵、河南巡按御史宋璟、陳留縣縣令王柄同時看向縣丞朱文東與主簿田有德。
這二人乃是施行丈田且與顧家村村民面對面起衝突的當事人。
外加他們官職最小。
要背鍋,自然是二人背鍋。
朱文東與田有德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後,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樣。
「郡王殿下、宋御史、王縣尊,我們是————是奉命行事,我們不背鍋,不背鍋!」朱文東說道。
田有德也連忙道:「對,我們若背鍋認罪,至少也是杖一百,流三千里,那————那我們就全完了!」
「先閉嘴,聽宋御史說!」保寧王朱朝堵瞪眼道。
宋璟繼續道:「你們二人就稱不喜見顧家村村民仗顧衍之勢,輕視縣衙,故而刁難他們,將灘田二十餘畝變成了六十餘畝,然後引發互毆,之後你們為避免受罰,就偽造罪證,矇騙王縣令與本官。如此,此事便不涉及其他,你二人是主罪,王縣令與本官只是失察之罪,至於郡王殿下與此事沒有任何牽連————」
「事成之後,你們若被流放充軍,只要表現得不錯,我們承諾在三年之後,會通過納贖歸鄉的方式,讓你們返回原籍,另外,在你們被流放充軍後,我們會保證你們的父母妻兒,衣食無憂!」
納贖歸鄉是一種合乎《大明律》條例的方式,依照保寧王的財力,絕對能讓他們返回原籍。
宋璟作為監察御史,懂法令,自然而然也擅長利用法令的漏洞做事。
「只要你們攬下主罪,贖銀包在本王身上,你們父母妻兒的吃喝用度,也都由本王負責!」保寧王朱朝堵拍著胸膛說道,然後又補充道:「你們若不同意,那本王這次即使被重懲,最多也就是降爵,而你們依舊是杖一百,流三千里,降爵之後,本王依舊能讓你們死在異鄉,且讓你們的父母妻兒過得很慘!」
聽到此話,宋璟臉上閃過一抹鄙夷的神色。
保寧王朱朝堵,極為卑鄙,什麼惡毒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朱文東與田有德要是不同意,選擇玉石俱焚,保寧王絕對能將二人的女兒賣到窯子裡,讓他們的兒子當龜奴。
這一刻,朱文東與田有德欲哭無淚。
分錢時,他們拿的是最少的,但擔責時,他們卻要做替罪羊。
二人非常憤怒地望了一眼陳留縣縣令王柄。
此事自始至終,王柄都沒有在顧家村村民面前露過面,可能早就想過為自己留後路了。
朱文東猶豫了一會兒,看向保寧王朱朝堵。
「郡王殿下,我可以攬下主罪,但除了您剛才的承諾,還要拿出一筆封口費,今日就必須給我。」
朱文東也不傻。
他頂罪後,殺人滅口可是比花錢救他以及照顧他的家人簡單多了。
唯有錢先落入口袋,他才能安心。
「我也一樣!」田有德也開口說道。
「要多少?」朱朝堵看向二人。
朱文東看了田有德一眼,然後伸出五個手指,道:「五千兩銀!」
「我也要五千兩!」田有德緊跟著說道。
朱朝堵微微搖頭。
「五千兩,太多了,太多了!本王不是冤大頭。」
「依照你二人的年齡,做官最多再做三十年,你二人當下的年俸折銀約三十五兩,十年是三百五十兩銀,三十年便是一千零五十兩銀,本王心善,一人就給你們一千五百兩銀吧,不能再多了,此乃本王的底線!」朱朝堵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朱文東與田有德互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隨即,河南巡按御史宋璟與陳留縣縣令王柄開始與他們討論接下來具體該如何做。
半個時辰後,宅院內就剩下保寧王朱朝堵與河南巡按御史宋璟。
「宋御史,如你所規劃,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與本王沒關係,顧衍也洗脫了罪名,那如何才能令張閣老輕罪於本王呢?本王不想被降爵,你若想不出好方法,本王不會讓你好過的!」
宋璟強忍著對保寧王朱朝堵的厭惡,略微思索過後,道:「郡王殿下,臣以為您若想被輕懲,只需要做好兩件事,其一,令周王殿下聯合一眾河南宗藩,向陛下呈遞奏疏,再次表態支持清丈田畝,不是表面的支持,必須要打心裡支持丈田並承諾幫助官府丈田;其二,您想辦法與張閣老拉近關係,讓他相信:輕懲你,河南丈田才會更順利,重懲您,只會引起河南更多宗藩的反抗,張閣老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嚴懲你,而是為了河南丈田!」
朱朝堵皺起眉頭。
「丈田,剝削最多的就是我們宗室的利益,讓大家打從心裡支持丈田,這怎麼可能?
至於拉近與張閣老的關係,那是本王必須要做的。」
「郡王殿下,難道您還看不清當下的局勢嗎?從高閣老與陛下的關係看,他至少能任首輔十年,而接下來的張閣老,至少能再任首輔二十年。兩位閣老都是力挺清丈田畝的,此政策絕對不會變,目前反對丈田,就是反朝廷,就是找不自在,當下的宗室敢和內閣對著幹嗎?」
「唉!」
朱朝堵長嘆一口氣,當下的宗藩都是無權的閒散王爺與將軍,與內閣作對,沒有一絲勝算。
他心中喃喃道:看來稍後還是要去周王府一趟,沒有周王主導此事,我一個郡王根本無法調動其他宗藩,接下來只能是壯士斷腕,以退為進了。
六月二十日,近黃昏。
張居正、顧衍一行人的車隊停靠在新鄉縣的新鄉驛。
今晚眾人將在這裡歇腳,然後再有三日便能抵達開封府府城。
雖說顧衍此次的身份是「前來對質的嫌疑人」,但因只是被停職而非罷職,一切待遇都是監察御史的出差待遇。
張居正與顧衍無私交,外加顧衍是言官,二人很少有單獨相處與交流的機會。
然這次外出,給了兩人相處聊天的機會。
顧衍的健談以及對朝堂民生、吏治、軍事、商貿等各個領域的了解,完全出乎張居正意外。
以前,在他眼裡,顧衍一直是優秀的,就像年輕一些但脾氣好一些的高拱。
但此刻的他,覺得顧衍遠比高拱優秀,不但很多想法都甚和他意,而且往往有獨到的見解。
二人離京的第二日,顧衍因與張居正相聊甚歡,便直接坐上了張居正的專屬馬車。
晚飯後,因天氣炎熱。
張居正與顧衍各自搬著一把竹椅,拿著一把蒲扇,坐在驛站前的官道旁,吹著涼風,聊著新政。
離開了壓抑的京師,外加無御史監督,二人聊得相當愜意,尺度也相當大。
約一個時辰後,二人仍不知疲憊,聊得正酣。
這時,張居正看向顧衍,道:「長庚,若真如你推測那樣,保寧王是為了減己罪而誣陷你與顧家村村民,咱們去查案,他們會如何應對?」
顧衍不假思索,直接說道:「必然會尋人背鍋頂罪。這次背鍋頂罪者,應該是陳留縣縣丞與主簿。」
顧衍巡按山東一年,基層經驗相當豐富,瞬間就猜出了對方的應對之法。
這些人沒有別的選擇,唯有大官欺負小官,以權或錢逼迫小官頂罪。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呢?」張居正問道,似乎要考一考顧衍。
——
顧衍想了想,道:「多人犯罪,自然要尋軟柿子捏,下官覺得當下這些人中的軟柿子是河南巡按御史宋璟。」
「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一案,因宋璟監察無誤被大理寺審核通過:又因他的彈劾,下官被停職,他作為監察官,不受地方約束,即使不願得罪保寧王,也可正常匯報而無須彈劾下官,他這樣為保寧王賣命,大概率是有把柄掌握在保寧王手裡,下官覺得以他為突破口最佳,絕對能查出其他問題。」
地方有問題而朝廷不知,基本上都是巡按御史出了大問題。
顧衍作為御史中的一員,很清楚宋璟的做事邏輯。
張居正輕捋長須,滿意地說道:「分析得有道理,五日前,我便命一隊陛下派來的錦衣衛提前前往開封府調查宋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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