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一對師生！你引咎請辭，我以死謝罪
第115章 好一對師生！你引咎請辭，我以死謝罪
內閣值房，首輔高拱的公房內。
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禮將顧衍的兩封書信交給了高拱。
一封書信是顧衍的岳丈程臨山所寫，言顧家村村民暴力抗丈的來龍去脈，內容來源為顧家村兩名村民口述。
另一封書信是顧衍對此事的推測。
他稱此事乃保寧王設的局，稱他相信顧家村村民，請求朝廷核查此事，還顧家村村民清白，若顧家村村民真的無緣由抗拒清丈，顧衍願以死謝罪，消解顧家村村民為河南丈田帶來的負面影響。
高拱、張居正、殷士儋三人看到第一封信後，都是微微皺眉。
憑藉信上的說辭，並不足以說明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事有假，因為黃河灘田本就存在爭議，外加只是一面之詞，而雙方動手已是鐵一般的事實。
三人看到第二封信「顧衍的推測」後，剛開始是半信半疑，但看到顧衍「以死謝罪」四個字後，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若遇到這種情況，很難有顧衍這般勇敢。
顧衍敢如此承諾，一方面是擔心內閣不會聽從他的建議重新核查，另一方面是出於對顧家村村民的信任，並且願意為他們背鍋。
此舉可謂有情有義。
高拱想了想，拿起顧衍寫的那封書信，說道：「我相信長庚，我決定對此案進行重新核查，若查不出問題，無須長庚以死謝罪，我高拱引咎請辭！」
高拱說出此話，不是對張居正與殷士儋說的，他是準備公開表態。
他若不這樣表態，僅憑這封書信便重啟對此案的核查，必然有諸多官員反對，因為這代表著高拱不相信地方官，不相信地方巡按御史與大理寺的覆核。
大理寺與地方巡按御史複查過的案件，若日後有百姓寫一封沒有證據的書信給朝廷就要重啟調查，那刑名秩序就徹底亂套了。
高拱輕捋長須。
「接下來的核查，大概率會涉及到河南宗藩，潘撫台要丈田，難以脫身，三法司派特使官職過淺，難以查出真相，我作為首輔，不能離京，我建議張閣老走一趟！」高拱看向張居正。
「啊？」張居正、殷士儋、葛守禮三人同時驚呼。
地方案件，從來都沒有閣臣親自去核查的先例。
「事關全國清田大計，河南地方官員有可能已狼狽為奸，串通一氣，老夫覺得唯有張閣老能勝任此事！」
聽到此話，殷士儋微微撇嘴。
高拱說話，向來不考慮別人的心情，一句客氣話都不會說。
高拱說罷，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有些糾結，此舉乃違制之舉，必然會遭到諸多官員反對。
「叔大，只要你願去，其他問題全由我來解決！」高拱拍著胸脯說道。
張居正猶豫了一下，說道：「吾願往。」
翌日一大早。
內閣三大閣臣呈遞聯名奏疏，以河南陳留縣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案存在疑點為由，建議朝廷派特使重新核查，高拱以事關重大為由，建議閣臣張居正親自奔赴河南核查此案。
隆慶皇帝閱後，毫無懸念地直接點頭，司禮監當即批紅將旨意送往六科。
六科官員看到此道旨意後，當即便準備駁斥，因為朝堂向來無內閣閣臣親赴地方查案的先例。
然還不待他們駁斥，高拱便來到了六科廊房。
其先言此案關乎朝廷的丈田大計，又言涉及宗室，唯有閣臣敢查，最後又稱若查而無果，徒壞規制，他願引咎請辭。
「引咎請辭」四字一出，六科官員們直接無言以對。
高拱都說出了此話，他們若再駁斥，那高拱可能就要掀桌子了。
雖說此舉不合規制，但高拱做過的不合規制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當即，此道旨意順利通過。
顧衍得知這個消息後，不由得有些淚目。
他在書信中稱「以死謝罪」，一方面是為了內閣能同意重新核查此案，另一方面是用此承諾堵六科的嘴巴，表示所有的後果由他來承擔。
但他沒想到的是，高拱將顧衍這番表態壓了下去，變成了他引咎請辭。
此刻，此事有可能造成的所有負面影響都落在高拱身上。
高拱對顧衍的這份信任以及為其遮風擋雨的做法，讓顧衍非常感動，他在心中暗自承諾，若高拱來日遇到危機，他一定傾力相救。
當日晚，顧衍突然接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禮的命令。
他令顧衍以嫌疑人的身份隨張居正前往開封府陳留縣，與顧家村村民當面對質，確定顧衍是否知情以及顧家村村民借其勢抗拒丈田的具體細節。
此非高拱與張居正的想法，而是葛守禮的想法且有隆慶皇帝點頭。
他以都察院主官之名建議顧衍前往開封府自證，完全在情理之中。
顧衍收到此命令後，興奮得差點幾沒有跳起來。
他自中進士那年因成婚回過一次開封府後，便再未曾回過老家，此次趁著這個機會，他可以見一見諸多舊人。
另外，顧衍向來都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
他要讓那些利用顧家村人對付他、陷害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六月十三日一大早，張居正、顧衍一行的車隊由南城出，奔向河南。
如果途中沒有出現惡劣天氣，他們一行大概十日便能抵達開封府。
此事關乎河南試點丈田之成敗，有張居正這個心細如針的閣老在，顧衍相信一切真相都將水落石出。
六月十八日，入夜。
保寧王朱朝堵通過私人渠道，得知了內閣閣臣張居正將親赴開封府核查他使用假步弓以及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的消息。
「這————這————這完全不合規矩啊！內閣閣臣怎能輕易離京，完了，要完了，徹底完了！」
保寧王朱朝堵一臉驚慌，迅速命人準備馬車，朝著周王府奔去。
他心裡清楚，若只是使用假步弓之事，他最多被降爵，但若查明他栽贓陷害御史顧衍，設局逼迫百姓抗拒丈田，那罪過就大了，甚至有可能被貶為庶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