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全套栽贓！顧長庚待家候勘

  第113章 全套栽贓！顧長庚待家候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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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黃河灘地上，隨著一道慘叫聲傳來，陳留縣縣丞朱文東的肩膀被顧家村村長顧守義的鋤頭狠狠擊中，摔倒在地上。

  隨後，顧守義揮動鋤頭，將鋤刃對準了朱文東的脖頸。

  「都住手！」顧守義高聲喊道。

  頓時，扭打在一起的衙役胥吏與顧家村村民都停了下來。

  主簿田有德面色冰冷地看向顧守義。

  「顧守義，依《大明律》，民毆本屬知縣、縣丞，傷者杖一百，流二百里，折傷者（殘疾）絞，還不快快放下你的鋤頭！」

  顧守義瞪眼看向田有德。

  「田有德，顧家村灘田之事皆由我說了算，縣丞也是我揍的，抓我一人即可，別和這群小娃娃一般見識，讓他們離開，我就跟你們回縣衙，所有罪過，你們都可以算在我身上！」

  田有德搖了搖頭。

  「今日本官必須要將所有暴力抗拒丈田者抓回縣衙，一個都跑不了！」

  聽到此話，顧守義二話不說，當即就舉起鋤頭。

  癱坐在淤泥里的具柔朱文東立即夫喊道：「顧老爺子，本官答應你的要求！本官答應你的要求！」

  說罷，縣丞朱文東便朝著前方的衙役胥吏喊道：「讓這些顧家村村民都離開這裡！」

  田有德面帶不解，看向朱文東。

  「朱縣丞，這————這————這不妥吧！」

  二人來之前已商量好，將動手的顧家村村民全部抓入縣牢，連夜審訊，如此，最多兩日便能將此事做成一樁鐵案。

  如果有人逃走，那就需將從犯全部抓到後才能結案，如此會讓此案延遲結案。

  「不妥？你是縣丞我是縣丞？縣尊不在，便是本官說了算！」朱文東扯著嗓子喊道。

  他還真怕顧守義一鋤頭要了他的命。

  顧守義已是黃土埋到胸口的人，被逼急了，還真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當下之世道，官員欺民靠法令，富人欺民靠金銀，小民自保靠拳頭，或者一命換一命。

  「還愣著幹什麼，走啊！」顧守義看向前面的十餘名顧家村村民，接著高聲罵道：「一群不讀書的玩意，就知道動拳腳，老朽這次就是幫你們頂罪的，回去記得多讀書！」

  聽到此話，數名顧家村村民立即聽出了顧守義的言外之意。

  顧守義每次告誡顧家村的村民多讀書，都是讓他們讀臨山堂寄來的書，此刻說出此話，是要他們去臨山堂尋顧衍的岳父程臨山幫忙。

  頓時，顧家村的村民們紛紛朝著顧家村方向跑去。

  顧守義見他們跑沒影了，將鋤頭扔在灘地上，道：「將老朽抓起來吧！」

  一名衙役將鋤頭扔到一邊，另一名衙役將朱文東扶了起來。

  朱文東站起身後，先是瞪了顧守義一眼，然後朝著一旁的衙役胥吏道：「速速去追顧家村的那些刁民，將今日所有參與暴力抗拒丈田的人全部抓回來，一個都不能漏！」

  頓時，二十多名衙役胥吏朝著顧家村方向奔去。

  朱文東等人則是押著顧守義朝縣衙方向奔去。

  朱文東與田有德認為今日的行動還是很成功的。

  將顧家村人霸占官田，暴力抗拒清丈的罪名已坐實，另外將他們依仗顧衍之勢對抗官府的傾向也表現了出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他們負責了。

  一刻鐘後，奔跑的顧家村村民們發現了後面追趕的衙役。

  一名二十來歲的村民看向身旁的兩名年輕人，道：「大山、二山，顧伯應該是讓我們去臨山堂報信，你們兩個跑得快，現在就去臨山堂，將此事告知程大官人，我感覺有人想要害你們顧叔！」

  「行，也就三十多里路，我們天不亮就能到！」

  當即，十五歲的顧大山、十三歲的顧二山與顧家村村民分開，朝著開封府府城方向跑去。

  入夜，陳留縣縣衙。

  縣丞朱文東與主薄田有德出現在陳留縣縣令王柄的面前。

  王柄得知今日之詳情後，道：「速速將那些抗田的從犯抓回來，務必讓他們在明晚之前簽字畫押，承認暴力抗田，不得再推遲！」

  ——

  ——

  「是，縣尊！」

  就在二人準備離開時，王柄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二位，今日出現的意外，不是本縣的問題吧？」

  二人連忙躬身拱手，道：「是下官辦事不周，請縣尊責罰！」

  「那就各自罰你們五十兩銀吧！」

  聽到此話，二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滯，心裡將王柄的十八輩祖宗都罵了一遍。

  二人從王柄手裡接到這個任務，分別到手一百兩銀。

  沒想到有一點點失誤，就要被罰一半銀錢。

  二人心中自然不滿。

  但畢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二人不敢反對，只得道了一聲「是」，然後快步離開。

  深夜，開封府府城，一座偏僻的宅院內。

  後廳燈火明亮。

  保寧王朱朝堵望著坐於下位的一名中年人，道：「宋御史，這個小忙你若不幫，那就太不仗義了！」

  中年人面色凝重。

  「保寧王殿下，此事涉及朝廷丈田大計，臣若彈劾顧御史後被查出有假，依照高閣老的脾氣，臣這輩子的仕途就完了！」

  「完了？宋璟，你若不依本王的命令去做，本王立即讓你身敗名裂！」朱朝堵瞪眼道。

  這個被保寧王朱朝堵稱為「宋璟」的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下巡按河南的河南道監察御史宋璟。

  宋璟來河南還不足六個月，但卻已被保寧王抓到了把柄。

  宋璟好賭。

  來到河南後，他微服出行在賭場玩了幾次，然後意外被朱朝堵盯上且讓他欠了一屁股賭債。

  於是乎，宋璟就上了朱朝堵的船。

  保寧王朱朝堵的計劃是，先令陳留縣縣令王柄將顧家村村民依仗顧衍之勢霸占官府灘田以及暴力抗拒丈田之事辦成鐵案，然後再讓宋璟確認此事為真，並藉此事彈劾顧衍。

  河南巡撫潘季馴公務忙碌，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參與，一旦陳留縣將案子辦成鐵案，外加巡按御史宋璟確認此案沒有問題後，那顧衍就有縱容同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的嫌疑了。

  如此，顧衍的罪名就壓過了他使用假步弓的罪名，高拱若護犢子，就不會重懲保寧王。

  朱朝堵見宋璟仍在猶豫，眼珠一轉，繼續道：「宋御史，本王不是要反抗丈田，而是為了自保，你不過就是將此事如實匯報給朝廷而已，沒有任何風險，沒準兒朝中諸多言官都會力挺你呢！」

  宋璟緩了緩後，點了點頭，道：「行！」

  四更天，開封府城門緩緩開啟。

  一輛輛拉著各類蔬菜、魚肉、豬肉的馬車和驢車，還有一些趕早的商人，陸續進城。

  顧大山與顧二山滿頭大汗，將跑壞了的布鞋掛在脖子上，快步奔向臨山堂。

  二人曾在臨山堂當過短工，對其非常熟悉。

  約兩刻鐘後，顧大山與顧二山拍響了臨山堂的後門。

  很快，有人將他們接到後廳，見到了剛起床不久的程臨山。

  程臨山見二人氣喘吁吁，甚是疲憊，身上都是泥濘，連忙問道：「大山、二山，發生何事了？」

  當即，顧大山與顧二山將黃河灘田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程臨山。

  程臨山的面色陰沉下來。

  他很快就猜到這是有人要嫁禍顧衍縱容顧家村村民侵占官田並暴力抗拒丈田。

  程臨山想了想。

  「大山、二山，老夫會將你們所說的情況記下來，接下來老夫會立即寫信將情況告知長庚，你們先去洗個澡，吃點東西，然後去城南的倉庫睡覺，這幾日都不要出門了！

  「可是————顧爺爺他被————」

  「無須擔心，我會命人去打聽老村長的情況的，老村長向來睿智，不會被他們利用的！」程臨山說道。

  顧大山與顧二山點了點頭。

  約半個時辰後，程臨山將書信交給一名親隨，命其快馬加鞭地將書信寄給顧衍。

  很快，潘季馴也得知了陳留縣顧家村村民依仗顧衍之特權暴力抗拒丈田之事。

  他本欲派人細查，但巡按御史宋璟主動接下了這個差事，潘季馴便不再插手。

  這兩日，官府與百姓因丈田發生的矛盾甚多，潘季馴作為巡撫，需要總領全局，根本無暇去調查某件單獨的案件。

  三日後，京師，禁中，內閣值房。

  潘季馴匯報「保寧王朱朝堵與地方丈田官、弓手徇私，使用假步弓」的奏疏送到了內閣值房。

  二樓會議廳內。

  高拱看到此奏疏後，不由得勃然大怒。

  「這是意外嗎？這是誤會嗎？這分明就是陽奉陰違，想要抗丈！依照我的意思，就應該將這個保寧王一擼到底，讓他從郡王直接變成平民，如此才能震懾其他宗室藩王！」高拱扯著嗓子說道。

  外面值勤的中書舍人們聽得清清楚楚。

  殷士儋白了高拱一眼，道：「一擼到底？高閣老，陛下一定不會同意的，我覺得降爵位一等就算不錯了。」

  ——

  大明宗室，依照等級劃分，分別是：親王、郡王、將軍、中尉。

  其中，將軍與中尉還被細分為鎮國、輔國、奉國三個等級。

  一旁的張居正緩了緩，道：「我建議咱們按照降爵位兩等擬票吧，陛下知曉此事後，必然會等一等保寧王的認罪奏疏，若保寧王態度誠懇，我覺得降爵位一等即可，若態度敷衍，我們便強烈建議降爵兩等。」

  保寧王若被降爵一等，就從郡王變成了鎮國將軍，與此同時，他的兒子也會因他降級，從鎮國將軍變成輔國將軍。

  這種懲罰對宗室而言，已不算輕。

  高拱想了想，道：「就依叔大之言！」

  剛才，高拱所言的一擼到底，其實不過是過過嘴癮罷了，在大明，宗室一直都享有「輕懲輕罰」的特權，完全行走於《大明律》之上。

  兩個時辰後，正如張居正所料。

  隆慶皇帝將此內閣對保寧王的票擬懲罰建議暫時留中，稱待保寧王的認罪奏疏抵京後，再作處理。

  又過了兩日。

  保寧王朱朝堵的認罪奏疏送到了京師，其依舊稱是一場誤會，是他的家僕拿錯了步弓，而他只有監管不力之失。

  這個解釋，讓三大閣老都不滿意。

  就在三人準備建議對其降爵兩等時，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群毆縣丞的奏疏傳到了京師。

  奏疏上稱—

  陳留縣顧家村村民違規使用黃河灘田耕種，陳留縣縣丞朱文東與主薄田有德丈田發現後，知曉村民耕種不易，欲開特例，將部分灘田轉為民田，供顧家村村民使用，賦稅為兩畝田折一畝田，然顧家村村民甚是豪橫，稱此乃荒田，他們開墾所得，不願繳稅，暴力阻擋縣衙丈田，並搬出河南道御史顧衍威脅縣官————

  奏疏內容非常詳細，還羅列了審訊顧家村村民的口供以及顧家村村民往昔仰仗顧衍之勢的諸多囂張行為。

  事實詳盡，有人證也有物證，看上去無任何問題。

  與此同時，河南巡按御史宋璟關於此案的奏疏也送到了京師。

  他確認此案事實清楚，證據充足，並彈劾顧衍縱容同村之人抗拒丈田，理應剝奪其官職，以做效尤。

  高拱與張居正看到這兩道奏疏後，不由得感到頭大。

  一般情況下，巡按御史與地方官員意見達成一致的案件都是鐵案。

  他們卯足了勁要抓反面典型，三令五申要對反抗丈田者從嚴從重懲罰。

  若顧家村村民背後不是顧衍，而是別的官員，他們令河南巡撫潘季馴確定此案沒有問題後，定然會將此官員一擼到底，以此來震懾其他蠢蠢欲動的官員。

  但若將顧衍革職，就不划算了。

  很快，顧衍也得知了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拒清丈田畝之事。

  他微微搖頭，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有伯翁在，顧家村村民們不會如此粗魯，不會做此等違背朝廷法令之事，其中定有緣由！」

  當日，顧衍接到都察院通知，對其暫停職權，候勘待家。

  此舉其實是在保護顧衍，顧衍若繼續上衙，絕對會有一大群官員跳出來彈劾他且還會牽涉到高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