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交流

  說好經營地下城,交界地什麼鬼? 第180章

  維吉爾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何塞臉上的笑,確認這傢伙並不是在開玩笑。

  新生快要上課。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樸素,也非常有殺傷力的理由。

  學院的課程安排從不體諒任何惡魔的理想。

  尤其不體諒那些剛剛接下麻煩職位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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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吉爾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剛才都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安慰和支持的話。

  什麼學生會會幫助你。

  什麼困難只是暫時的。

  什麼風紀委員這個位置需要你這樣的人。

  結果何塞只是因為要上課。

  這讓維吉爾心裡的緊張忽然沒了落點。

  像是他已經舉起盾牌準備迎接一場大戰,對面卻遞來了一張課程表。

  「就因為這個?」

  維吉爾問道。

  何塞點頭,語氣依舊輕鬆。

  「就因為這個。」

  他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維吉爾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把這件事想得太沉重。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何塞說得沒有錯。

  惡魔學院再怎麼混亂,學生終究要上課。

  新生更是如此。

  如果何塞把所有時間都花在調停、巡查和處理糾紛上,他就會錯過那些本該學會的東西。

  到時候風紀委員做得再好,也可能變成另一個意義上的失敗。

  維吉爾看著湖面。

  浮標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收線。

  水下那條魚似乎也只是試探,很快就油開了。

  「你不後悔?」

  維吉爾問。

  何塞想了想。

  「有一點。」

  這個回答讓維吉爾微微抬眼。

  何塞笑著說道:「畢竟剛戴上袖標沒幾天,就要把它摘下來,聽起來確實很像逃兵。」

  「你不像逃兵。」

  「可有些惡魔會這麼說。」


  「讓他們說。」

  維吉爾說得很平靜。

  何塞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笑意。

  「學長現在說這種話,倒是越來越輕鬆了。」

  維吉爾沒有否認。

  如果是在幾天前,他大概會認真思考那些話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又會不會讓風紀委員的位置失去威信。

  現在他仍然會想。

  只是不會把每一道流言都當成必須親手按滅的火。

  學院裡火太多了。

  每一簇都去踩,遲早會把自己踩進灰里。

  維吉爾低頭把魚線收了一點。

  「你覺得我適合重新回去?」

  何塞點頭。

  「當然。」

  維吉爾笑了一聲。

  「你也太直接了。」

  「因為我真這麼想。」

  何塞說著,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木牌、舊鈴鐺,還有那口放在柴邊的鍋。

  「我來之前,聽說魔鬼魚湖變了很多。」

  「變得危險少了?」

  「變得更有名了。」

  這話倒是實話。

  有些地方越說危險,越會吸引惡魔來看。

  只是現在的魔鬼魚湖有點奇怪。

  它還是危險。

  可是這份危險被擺在岸上,被寫在木牌上,被掛在舊鈴鐺旁,也被那幾名曾經被啃過

  的高年級惡魔反覆講給後來者聽。

  想被騙的人還是會來。

  但他們很難再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夠了。

  維吉爾說道:「這裡的事,不需要風紀委員也能做。」

  何塞看著他。

  「所以學長更應該明白,這個位置需要的不是袖標本身。」

  維吉爾皺了皺眉。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誇他。

  但細想又像是在把袖標往他手裡塞。

  何塞繼續說道:「我這幾天處理事情時,越來越覺得,很多惡魔怕的不是規矩,而是有人真的會把規矩執行下去。學長以前做過這件事,所以他們會看你的反應。」

  維吉爾沒有說話。

  何塞把魚竿放在膝上。

  「我可以做一時的風紀委員,但我還沒學會怎麼讓別人相信這件事會一直有人做。學長不一樣。」

  維吉爾看向他。

  「你太謙虛了。」

  「也可能是太清醒了。」

  何塞笑了笑。

  「我確實能處理一些事,也能讓很多惡魔願意聽我說話。可我才剛入學,接下來我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如果強撐著這個位置,最後就會變成什麼都做一點,什麼都做不完整。」

  這句話讓維吉爾沉默更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當風紀委員的時候。

  那時他也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把每一件事都處理好。

  後來才知道,惡魔學院從來補缺事情。

  缺的是知道哪些事該立刻按住,哪些事該讓它們自己疼一疼的人。

  何塞已經看見了這個問題。

  這很難得。

  也很麻煩。

  因為這說明他確實適合做風紀委員。

  同時也說明,他現在確實不適合繼續做下去。

  湖邊吹來一陣風。

  舊鈴鐺遠遠響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把維吉爾從沉思里拉了回來。

  「如果我不接呢?」

  他問道。

  何塞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問。

  「那我就先把袖標交回學生會,然後讓他們再找一個倒霉蛋。」

  維吉爾看著他。

  何塞補充道:「當然,我覺得他們最後還是會來找你。」

  維吉爾笑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只是陳述一個比較可能發生的結果。」

  何塞說得很誠懇。

  誠懇到維吉爾更想嘆氣。

  遠處那幾名高年級惡魔顯然也在偷聽。

  他們離得很遠,卻把耳朵豎得很高。

  補考生抱著記錄冊站在木牌旁,表情也有些緊張。

  斷竿新生本來在扶那截斷竿,此時動作都停住了。

  他們或許並不完全懂風紀委員的職位意味著什麼。

  但他們知道,維吉爾如果回去,也許就不會每天坐在湖邊。


  這個念頭讓湖邊忽然變得安靜。

  維吉爾看見了他們的反應。

  也看見了湖面下,那些黑影在遠處慢慢遊動。

  魔鬼魚湖這幾天能維持住,不是因為他每時每刻都在這裡。

  真正讓這裡改變的,是那些被咬過、被救過、被迫寫過說明的惡魔,開始願意攔住後來者。

  他在這裡做的事情,已經交到了別人手裡。

  雖然交得很粗糙。

  雖然接的人也不怎麼可靠。

  但至少他們接住了。

  維吉爾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或許想錯了一件事。

  離開風紀委員的位置,並不代表他從此不管學院。

  回到那個位置,也不代表他只能坐在學生會裡處理一張又一張雪白。

  職位是一個鉤。

  能釣上來什麼,要看握竿的人怎麼用。

  想到這裡,他把魚線慢慢收回。

  鉤上空空的。

  今天那條試探的魚,終究沒敢真正咬下去。

  維吉爾看著空鉤,笑了笑。

  「我可以接回來。」

  何塞的眼睛亮了一點。

  可維吉爾很快又說道:「但不是把你徹底摘出去。」

  何塞一怔。

  維吉爾看向他的袖標。

  「你要上課,就去上課。你處理不了的事,可以交給我。你能處理的,就繼續處理。

  風紀委員不是只能有一個惡魔站在最前面。」

  何塞眨了眨眼。

  「學院規定允許嗎?」

  維吉爾反問:「學院規定不允許嗎?」

  何塞想了想。

  然後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看上去很熟悉。

  通常意味著他又準備在某條規矩的邊緣,把事情做成比較順眼的樣子。

  「那我明白了。」

  維吉爾點頭。

  「你不用把袖標摘下來。」

  何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標。

  「可我剛才是來還給你的。」

  「那就當你沒還成。」

  維吉爾重新把魚餌掛好。


  「新生第一次上課前,總會有很多事不懂。風紀委員也一樣。你可以慢慢學。」

  何塞想了想,認真說道:「那學長算什麼?」

  維吉爾隨手把魚線甩入湖裡。

  浮標落水,盪開一圈圓圓的漣漪。

  「算一個會釣魚的普通學生。」

  何塞看著他,顯然不太滿意這個說法。

  維吉爾又補了一句。

  「偶爾幫忙。」

  何塞這才點頭。

  「那就麻煩偶爾幫忙的普通學生了。」

  他說得很認真。

  維吉爾卻聽得想笑。

  兩人重新坐回湖邊。

  遠處偷聽的惡魔們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補考生低頭在記錄冊上寫了幾行。

  寫到一半,它似乎覺得這件事不適合記錄,又把那頁撕掉,塞進嘴裡嚼了。

  斷竿新生看見後,露出一點敬佩。

  能及時銷毀不該寫的內容,也算學院生存技巧。

  湖面又動了。

  這一次,何塞的浮標沉了下去。

  他握住魚竿,動作比剛才熟練許多。

  維吉爾看了一眼。

  「別急。」

  「我知道。」

  何塞放了一點線。

  水下的魔鬼魚拖著魚餌繞了半圈,忽然用力往深處沉。

  何塞手腕一壓,反向收線。

  魚竿彎起。

  湖面炸開。

  一條魔鬼魚被他拉出水面,牙齒還在魚兒上咬得很緊。

  何塞將它拎在手裡,看了看那張兇惡的魚臉。

  「這條能吃吧?」

  維吉爾點頭。

  「能。」

  何塞把魚丟進魚簍。

  「那今晚就吃它。」

  那條魚在魚簍里撞了兩下,似乎還想抗議。

  何塞低頭看它。

  「想清楚了嗎?」

  魚安靜了一瞬。

  隨後撞得更厲害了。

  維吉爾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笑聲驚動了湖邊那些原本裝作沒聽見的惡魔。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繼續裝作自己只是在研究木牌。

  何塞也笑了。

  他笑的時候,袖標在夕光里格外顯眼。

  維吉爾看著那道學院標誌,心裡那點曾經的刺痛忽然淡了不少。

  他還是在意這個位置。

  也還是希望學院的風氣能變好。

  可他終於不再覺得,這件事只能通過某一個身份來完成。

  有人戴袖標。

  有人扶木牌。

  有人攔新生。

  有人把魚丟進鍋。

  只要最後能讓那些原本會被吞掉的蠢貨少一點,方式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當然,蠢貨不會因此消失。

  惡魔學院也不會一夜變好。

  但能少幾個被魚啃完後連屍體都拼不齊的新生,就已經很不錯了。

  夕陽落下時,兩人的魚簍終於裝滿。

  何塞沒有繼續下鉤。

  維吉爾看了他一眼。

  「怎麼停了?」

  「夠吃了。」

  「還可以多釣幾條。」

  「浪費不好。」

  何塞說完,像是想起自己正在和惡魔說這種話,自己也笑了。

  維吉爾卻沒有笑他。

  他只是點頭。

  「確實不好。」

  魚簍里的魔鬼魚同時安靜了一下。

  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遇到的可能是兩個比較奇怪的惡魔。

  遠處的補考生看著這一幕,在記錄冊最後寫下一句。

  風紀委員交接失敗。

  湖區教育繼續有效。

  它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鍋具仍建議常備。

  寫完以後,它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沒有撕。

  夜色慢慢蓋住湖面。

  大魚在遠處浮出來,看了一眼岸邊兩名釣手,又看了看那口即將被架起來的鍋。

  它沉默片刻,把一枚舊魚鉤推到水面上。

  補考生用長杆撈了過來。


  維吉爾看著那枚舊魚鉤,挑了挑眉。

  何塞問:「這是什麼意思?」

  維吉爾想了想。

  「賄賂。」

  何塞點頭。

  「那收嗎?」

  維吉爾把魚鉤掛到木牌下面。

  「收。」

  何塞看向魚簍。

  「魚還煮嗎?」

  維吉爾說道:「煮。」

  湖中央的大魚緩緩沉了下去。

  補考生在旁邊補充記錄。

  魔鬼魚外交失敗。

  何塞看見那行字,笑得差點沒拿穩魚竿。

  維吉爾開始架鍋。

  柴火很快燒起來,魚湯的氣味順著風飄向湖邊。

  那些圍觀的學生自覺退遠。

  斷竿新生把新來的幾個惡魔攔在線後。

  高年級惡魔們開始講述被大魚含過的故事。

  補考生繼續記錄。

  何塞坐在鍋邊,袖標被火光照亮。

  維吉爾坐在他旁邊,低頭給魔鬼魚去刺。

  這一刻,風紀委員的位置到底在誰身上,好像已經不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還在看著湖。

  有人還會問那句話。

  想清楚了嗎?

  如果沒想清楚,鍋就在旁邊。

  如果想清楚了,也最好再想一遍。

  畢竟魔鬼魚湖從來不缺魚。

  也從來不缺自以為不會成為魚餌的惡魔。

  魚湯煮開的時候,何塞先嘗了一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維吉爾以為他要評價些什麼,結果何塞只是慢慢把碗放下。

  「學院食堂確實還有進步空間。」

  維吉爾笑了一聲。

  這句話已經算很委婉了。

  補考生在旁邊記下:風紀委員認可湖區食材價值。

  何塞看見後,伸手把「風紀委員」三個字劃掉。

  「寫釣魚者。」

  補考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維吉爾,最後很認真地點頭。

  於是記錄變成了:釣魚者認可湖區食材價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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