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卸任

  第179章 卸任

  「我會記錄。」

  維吉爾看了它一眼。

  補考生立刻補充:「也會攔人。」

  維吉爾這才點頭。

  當天傍晚,他沒有架鍋。

  桶里那條小魔鬼魚被放回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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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魚落水以後愣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活。

  隨後它飛快沉下去,連個泡都沒敢冒。

  大魚在遠處浮出來。

  它看了看岸邊的人,又看了看那幾塊木牌。

  最後,它慢慢沉回湖底。

  這一次沒有送東西。

  也沒有偷襲。

  湖面平得像一面暗色的鏡子。

  維吉爾提起魚竿,往學院方向走去。

  補考生幾乎下意識跟了兩步,又停住。

  它回頭看了看湖邊。

  木牌有一塊歪了。

  斷竿新生已經過去扶正。

  高年級惡魔們把靠得太近的幾個學生趕到線後。

  舊鈴鐺被風吹響了一聲。

  很輕。

  補考生忽然覺得,這裡好像終於不用維吉爾每一刻都坐著了。

  當然,只是好像。

  魔鬼魚湖永遠都有重新變壞的可能。

  學生永遠都有重新犯蠢的可能。

  魚也永遠會記得惡魔肉的味道。

  所以他們還得看著。

  還得問。

  還得在有人靠近時,把那句已經說爛的話重新說一遍。

  想清楚了嗎?

  第二天,維吉爾沒有來。

  湖邊來了幾個新生,手裡拿著魚竿,臉上帶著那種過分新鮮的自信。

  補考生站在木牌旁邊。

  斷竿新生提著桶。

  那幾名高年級惡魔靠在樹下,尾巴上的舊傷還沒完全褪色。

  新生們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湖。

  「這裡能釣魚嗎?」

  補考生點頭。

  「能。」


  「危險嗎?」

  「危險。」

  「那怎麼釣?」

  補考生指了指木牌。

  「先讀。」

  新生們皺了皺眉,但還是讀了。

  讀完之後,其中一個抬頭問:「讀完就行?」

  斷竿新生搖頭。

  「讀完再想。」

  「想什麼?」

  被大魚含過的高年級惡魔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讓幾個新生背後發涼。

  「想清楚,等會兒釣上來的到底是魚,還是你自己。」

  湖面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有魚在水下聽見了這句話。

  補考生看著那幾名新生的表情,忽然明白維吉爾為什麼會放心離開。

  有些事情,只要有人親自疼過,就會比告示傳得更遠。

  風吹過。

  舊鈴鐺輕輕響。

  鍋還沒架起來。

  但柴已經放在旁邊。

  魔鬼魚湖依舊危險。

  也依舊能釣魚。

  只是從這一天開始,想靠一句「這裡有好材料」就把新生騙下水,終於沒那麼容易了o

  這大概算不上什麼大勝利。

  最多只是湖邊多了幾塊木牌,幾段倒霉經歷,一口隨時能燒起來的鍋。

  可在惡魔學院裡,很多所謂的秩序,本來就是這麼一點點湊出來的。

  一塊牌。

  一截斷竿。

  一隻舊鈴鐺。

  還有幾個被魚咬過以後,終於願意開口提醒別人的惡魔。

  補考生翻開記錄冊,在最後一頁寫下今天的結論。

  魔鬼魚湖仍需謹慎進入。

  警示有效。

  活體樣本穩定。

  鍋具建議常備。

  它寫完以後,想了想,又在下面補了一句。

  若有人不聽勸,可先問他是否想清楚。

  如果他說想清楚了。

  那就站遠一點。

  因為他多半沒有。

  維吉爾所做的一切,都在這些補考生眼中從開始到結束,依次閃過,這才明白他的苦心。


  不需要任何人再進行多餘的教育,那些新生自己就能教育自己。

  魔鬼魚湖,就是一項大型的自我教育基地。

  即使沒有維吉爾,或者補考生們在這裡維護,也依然對後來的惡魔們有教育意義。

  他們不禁看向遠處,那裡有一個樸素的釣點,維吉爾正在那裡舉著吊杆,操控那些釣線進行嘗試。

  不在意是否有動靜,只是平靜地做出釣魚的舉動。

  好像他就只是個技術賊爛的釣手。

  任任何新來的惡魔看到這一切,都會這麼任何,沒有人會知道這名二年級生和魔鬼魚

  湖究竟有多深的羈絆,甚至是主動塑造了這裡的一切。

  漂浮的魚餌輕輕晃動,帶起一圈圈漣漪。

  維吉爾盯著帶歪的帽子,覺察到動靜後這才猛然坐起。

  「這肯定是個大傢伙!」

  接著他舉起吊杆,把那名牙尖爪利的奇特魚種釣上來。

  與此同時,他的身後也傳來熟悉的響聲。

  「不愧是釣魚佬!讓我大開眼界!」

  維吉爾將那條魚放在手機掂量了幾下,記錄下體重,不算輕但也還沒到破紀錄的程度,便讓魚鉤剝離魚唇,把它放回了湖裡,起身看向那熟悉的聲音來源。

  何塞正站在那裡,帶著微笑,表示著許久不見,從而散發的善意。

  「怎麼把魚放回去了?不想和我一起慶祝嗎!」

  聽到何塞的話,維吉爾哈哈大笑起來,把自己的備用竿遞給何塞。

  「想讓我用自己的收穫來招待你?想得倒是挺美!

  想吃自己釣!」

  何塞接過魚竿,也沒抱怨什麼,反而興致勃勃地投入到下一次的拋竿釣魚。

  就坐在維吉爾旁邊,跟隨者維吉爾的動作,很快就掌握了釣魚的秘訣,在第三次拋竿的時候已經學得有模有樣的了。

  「那是誰?」

  「聽說是新的風紀委員————」

  「我認識那傢伙!在入學典禮上整出過大動作!是這一屆最出名的新生————」

  何塞的到來也引得那些惡魔竊竊私語,卻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幾百米,給維吉爾他倆騰出了空地。

  嘴裡說著那些傳聞中何塞的事跡,眼中只有濃濃的忌憚。

  何塞雖然一直是衣服平淡表情,待人接物也很有禮貌,但在這些惡魔眼中,這隱藏著惡魔角,和普通人類外表沒什麼兩樣的傢伙,才是真正的惡魔。


  這倒是為兩人創造出了一片私密安靜的環境。

  明明只是幾天不見,維吉爾卻有種隔了數年的錯覺。

  從風紀委員的位置上下來後,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實際上變得又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區別是,之前他一直在學生會的幫助下校正學生的風氣,而現在擺脫了職位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但還是在魔鬼湖這裡,用自己的方式,給這些學生啟迪,幫助那些新生了解惡魔學院的生存法則,避免遭受那些學長的無理由壓榨。

  反而讓他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他看向何塞的袖標,那裡的學院標誌很顯眼,同樣也是風紀委員身份的彰顯。

  曾經的自己,也是在這個位置上,被其他惡魔審視。

  如今他也成為了審視這袖標的惡魔。

  這感覺很奇妙,也讓維吉爾感到懷念。

  說實話,最近的生活並不枯燥,也並沒有讓維吉爾有生活崩塌的痛苦,反而讓他在和學生實打實接觸中,不斷踐行自己的信條,感覺甚至比在學生會工作時更加充實。

  讓何塞接替自己的位置,是維吉爾自己的決定。

  從那些開學典禮的事跡,還是調節阿爾法和貝塔的矛盾,這些種種小事上都能看出,何塞和自己不同。

  他天生適合於風紀委員這工作。

  而自己只是通過經驗,努力想要做好,但從結果而言,甚至還沒有這名剛入學幾天的新生做得好。

  這種挫敗感,也是維吉爾下定決心,讓何塞接替自己的最終要的理由。

  他相信,學院在何塞的手中,風氣會變得越來越好。

  至於他這個失敗者————

  「我的釣魚技術大有長進吧。」

  維吉爾不乏自豪地向何塞炫耀道,又釣上一條魔鬼魚,同樣只是摸了摸它尖銳的鰓,掂量了下重量後,就讓它們脫鉤,最後遙遙拋進湖裡。

  那些泡泡漣漪在維吉爾眼中,並不是什麼遺憾的表現,反而代表下一次釣魚的開始。

  讓何塞有些意外。

  他看不透維吉爾的念頭,只是覺得此時發生在維吉爾身上的變化,讓何塞感覺有些感慨。

  作為感性的生物,惡魔需要消化不斷源自血脈的負面情緒,才能變得越來越強。

  像維吉爾這種,總是能保持莫名的情緒穩定的惡魔,是非常可怕的。

  意味著它的情緒閥門遠遠沒有達到上限,他的成長速度還可以變得更快。


  「看樣子,前輩更適合這種退休的生活,也算是因禍得福?」

  同樣的,何塞的魚鉤上也釣上來一條粗壯蹦躂的魔鬼魚,那些鮮紅的紋路,尖銳的倒刺,猙獰的面孔,無一不是在宣揚它的可怕。

  維吉爾並沒有打算告訴何塞,為什麼自己只是不斷重複釣魚這個動作,卻並不曾真正留下任何一條魚。

  何塞也不打算問。

  他早就打聽好了,魔鬼魚是學院裡,為數不多滋味好,還不奇怪的美食。

  像這種這是外表兇狠還會啃食惡魔的食材,在食堂的那些餐飲列表中已經算是,為數不多正常飲食了。

  何塞在忍受了幾天的伙食後,打聽到維吉爾在這裡,也不僅僅只是為了敘舊,而是真心想改善改善伙食。

  從魚鉤上摘下獵物,那激烈的掙扎動靜在何塞手臂上留下許多細長的鮮紅口子。

  但呼吸間就已經癒合。

  魔鬼魚被何塞丟進自己的釣簍,不再留戀或者思考會不會帶來嚴重後果,就補充魚餌

  開始了下一次的拋竿。

  不光是釣魚,何塞還在關心維吉爾如今的生活。

  「確實還不錯。」

  就算是維吉爾在此前,因為風紀委員的位置,處理了種種幾首時間,也見識過大場面,不僅也得感慨最近發生的事確實不少。

  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就算是自己只是想在魔鬼魚湖安安靜靜的釣魚,也會發生這樣的事件,甚至把這裡變成了所謂的教育基地。

  他回復了些自信,面對眼前所謂的「天生風紀委員聖體」,也不再抱有那些無謂的自慚形穢,而是平時何塞的眼睛。

  「最近這裡確實發生了不少事,說來話長。

  你呢?風紀委員的位置,應該很辛苦吧。」

  他還是那麼在意風紀委員的位置。

  在維吉爾心中,這不僅僅是學生會的某個席位,更是影響整個學院的重要位置。

  面對那些沉淪於欲望和負面情緒的惡魔中,風紀委員的存在,直接決定了這幾年學生的教學質量。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行為,實際是給何塞交代了許多他難以承受的份量。

  「還不錯,跟那些狡猾的惡魔打交道,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多虧學長你留下的那些資料,和之前做出的那些鋪墊,現在的學院正在越變越好。

  大家都覺得能夠調停阿爾法和貝塔之間的矛盾,都是我的功勞。

  但我清楚,你的影響,也是達成這結果不可缺少的貢獻。

  沒有你對風紀委員身份職能的鉚釘,沒有你對那兩大勢力之前所展示出的影響,絕對無法達到現在的效果。」

  何塞說得很誠懇,說話間,目光一直盯著維吉爾。

  就像為他展示一抹清澈見底的潭水,平靜,同時能讓人輕易窺見湖面下的內容。

  不存在什麼討好諂媚,或者誇大事實,何塞的表現和那些被負面情緒泡染的惡魔完全不同。

  他是如此的純粹,就算言語是那種肉麻的「高情商」話語,但依然沒讓維吉爾感到反感。

  反而展示出何塞的真誠。

  沒人會懷疑他說的是假話。

  又釣上了幾條魚後,何塞拍拍自己的魚簍。

  「差不多夠我們倆吃了,今天我就釣到這裡了。」

  再繼續釣下去,把那些無法享用的魚釣上來,可就是浪費了。

  維吉爾輕聲笑了笑,節約的品德在惡魔中已經是少有了,無論是不是逢場作戲,但維吉爾還是很感謝何塞,在這周圍惡魔的眾目睽睽下,開了一個好頭。

  他果然很適合當風紀委員。

  「其實,我來找學長你,是想把風紀委員的位置重新還給你。

  我當不了了。」

  維吉爾有些意外。

  「是誰在針對你嗎?有什麼棘手的惡魔出現了想為難你?還是平時開展工作困難?

  不管怎麼樣,和學生會會長談一談————」

  維吉爾有些焦慮,想把何塞挽留下來。

  這樣的人才,不該只在風紀委員的位置上呆幾天,就被迫擠下。

  誰料何塞只是輕鬆笑起來,意思是維吉爾太大驚小怪了。

  「您忘了?新生快要上課了,按照學院規定,我可沒這麼時間精力來當風紀委員。

  最適合這位置的,還是您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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