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們該贏

  第202章 你們該贏

  西蒙向亞瑟詳細解釋了讓他們勉強維持生存的三大支柱。

  第一是集體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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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們單獨向鎮上的商人買種子和化肥。那些人知道我們沒現錢,就給我們賒帳,但利息高得嚇人。」

  「一袋種子,市價一美元,他們敢要兩美元。不買?不買你就種不了地。種不了地?

  種不了地你就等著被銀行收走。」

  西蒙冷笑了一聲。

  「那幫人,和銀行是一夥的。他們用高利貸把我們榨乾,等我們還不上錢了,銀行就來收地。這是一個局。」

  合作社成立後,他們把全村僅剩的幾百美元湊在一起,派了兩個最機靈的小伙子,開著一輛破卡車,直接去外州的批發商那裡拉貨。

  「沒有中間商,沒有高利貸。我們用現金買,批發商給我們折扣。一袋種子,市價一美元,我們七毛錢就能買到。一桶柴油,鎮上的加油站要兩美元,我們直接從煉油廠拉,一美元就夠了。」

  第二是統一議價。

  「糧食收上來後,那些糧商就來了。他們開著嶄新的卡車,穿著鋥亮的皮鞋,跑到田間地頭,一家一家地敲門。」

  「他們給出的價格,比成本價還低。你不賣?那你就等著糧食爛在倉里。你賣?賣了就是虧,但至少能換點現金,能去買點麵包。」

  他啐了一口唾沫。

  「那幫人,也是在給銀行當狗。他們用低價把我們的糧食收走,轉手賣給城裡人,賺的差價比我們種一年地的收入還多。

  「而我們呢?虧得越多,就越還不上貸款,銀行就越容易收地。」

  合作社定下了一條規矩:誰也不許私自賣糧。

  「所有的糧食,統一由合作社出面談判。那些糧商來了,就派一個人去跟他們談。低於成本價一分錢,我們寧可把糧食燒了也不賣。」

  他指了指糧倉里那堆成小山的麻袋。

  「今年冬天,那些糧商來了三次。我們說,三十美分,少一分都不賣。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然後呢?」亞瑟問。

  西蒙笑了。

  「然後他們又回來了。因為全州的糧商都壓價,農民都不賣,城裡人快沒糧食吃了。

  最後,他們以二十八美分的價格,把我們一半的糧食收走了。雖然還是虧,但至少沒虧那麼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互助儲糧。


  「以前,誰家斷了糧,只能去借高利貸買麵包。」西蒙說,「那些放高利貸的,利息比銀行還狠。借十塊錢,半年後要還二十塊。還不上?那你的地就得抵押給他們。

  他指了指頭頂那些麻袋。

  「現在不一樣了。所有的糧食,按每戶的人口和勞力,存入這個公共糧倉。哪家要是揭不開鍋了,合作社直接撥救濟糧。不用還錢,不用抵押,只要以後日子好了,多干點活還回來就行。」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情。

  「去年冬天,老詹森家的兒子病了,需要去城裡看病。他家一粒糧食都沒有,連買火車票的錢都拿不出來。」

  「合作社從糧倉里撥了兩袋玉米,讓他賣了換錢。他兒子治好了,現在活蹦亂跳的。

  「」

  他抬起頭,看著亞瑟。

  「甘迺迪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只要還有一口吃的,全村人分著吃,誰也別想餓死。銀行也別想利用飢餓,逼迫任何一家賤賣土地。」

  亞瑟聽著西蒙的講述,心裡湧起一陣震撼。

  在資本主義的腹地,在銀行和糧商的雙重絞殺下,這群沒有讀過高深理論的普通農民,硬生生用最樸素的生存智慧,建立起了一個微型的經濟烏托邦。

  他們用集體採購打破了中間商的盤剝,用統一議價對抗了糧商的壓價,用互助儲糧抵禦了飢餓的威脅。

  他們不是經濟學家,不是政治家,只是一群被逼到絕路、不得不抱團取暖的人。

  「但這種模式,動了當地權貴和銀行的奶酪。」亞瑟說。

  西蒙的臉色黯淡下來。

  「沒錯。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算勉強維持,隨時可能被壓垮。」

  他告訴亞瑟,銀行和當地的商人已經聯合起來,對他們實行了全面的封鎖。

  「鎮上的那些銀行,聯合起來發了一個通告:任何與卡尼縣合作社有業務往來的人,都別想從我們這裡貸到一分錢。」

  「最要命的是柴油。鎮上的加油站接到命令,不許賣給我們一滴柴油。我們去隔壁縣的加油站,他們說,你們卡尼縣的人?不賣。」

  他咬了咬牙。

  「如果我們今年春天沒法擴大播種面積,柴油又不夠,拖拉機開不動,地就種不下去。等到秋天,合作社的資金鍊一斷,大家還是得完蛋。那些銀行就等著那一天呢。」

  周圍的農民們紛紛低下了頭。面對龐大的資本封鎖,他們這種自發的互助組織,顯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亞瑟站起身,看著西蒙和那些農民。

  「西蒙,勉強維持是不夠的。防守永遠贏不了這場戰爭。」

  西蒙愣住了。

  「您什麼意思?」

  亞瑟走到穀倉門口,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指著外面那片荒蕪的土地。

  那些被銀行查封的農場,那些空蕩蕩的房子,那些被風沙掩埋的農田,在夕陽下像一片巨大的墳場。

  「外面的農場既然已經破產了,那些地就荒在那裡。那些被趕走的農民,正在公路上向西逃荒,餓死在路邊。既然銀行不給你們貸款,那我們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地拿過來。」

  西蒙的眼睛慢慢睜大。

  「您的意思是————」

  「你們的合作社,不僅不能局限在卡尼縣。我要支持你們,在周邊三個縣,甚至整個內布拉斯加州,做大做強。」

  「我會動用《紐約先鋒者報》的力量,在全美為你們進行正面報導。」

  「把你們塑造成大蕭條中農民自救的英雄典範。那些銀行最怕什麼?最怕輿論。只要你們的報導天天上頭版,他們就投鼠忌器,不敢明著動你們。」

  他走到那台老舊的迪林拖拉機旁邊,用手拍了拍那鏽跡斑斑的引擎蓋。

  「不僅如此。我會說服一些人,成立一個全美農業互助基金」,用來支持農民自救的。」

  他轉過身,看著西蒙的眼睛。

  「有了錢,你們就能去買柴油,去買種子,去買化肥。有了錢,你們就能把周邊那些破產的農民重新僱傭起來,讓他們加入你們的行列。」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

  「統一採購的規模,要擴大到全州。你們可以直接去廠家進貨,跳過所有的中間商,把成本壓到最低。」

  「統一議價的拳頭,要砸向華爾街的糧商。當他們發現整個內布拉斯加的糧食都掌握在你們手裡時,他們就得跪下來求你們賣。」

  他放下粉筆,看著那些農民。

  他冷笑了一聲。

  「我會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全美國的收音機里。我會讓每一個家庭主婦都知道,那個穿制服的治安官,是在替銀行當狗,是在幫著餓死農民。我讓他們身敗名裂,讓他們連出門都怕被人吐口水。」

  穀倉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把一張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始,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如雷鳴般的歡呼聲。


  那些農民衝上來,用力拍著亞瑟的肩膀,握著他的手,眼睛裡全是淚水。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著頭哭,有人對著天花板大喊大叫。

  西蒙站在人群中央,眼眶也紅了。他用力握緊亞瑟的手,那隻粗糙的手在微微發抖。

  「甘迺迪先生。」他的聲音沙啞,「我們這些人,在這片荒原上撐了這麼久,從來沒「至於那些敢來封鎖你們運糧車的治安官,敢來斷你們柴油的商人————」

  想過有一天能贏。但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

  亞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們在贏,是你們該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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