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拉塞爾·哈里森
第159章 拉塞爾·哈里森
下午五點。
印第安納波利斯,印第安納州首府。
亞瑟的皮卡駛入市區。這裡的景象與代頓的死寂截然不同,但也荒誕。
州議會大廈那座宏偉的石灰岩圓頂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權力的光輝,而在大廈前方的廣場上,幾千名失業工人沉默地坐在寒風中,等待著微薄的市政救濟湯。
權力的中心與極度的貧困,僅僅隔著一條由荷槍實彈的州警把守的馬路。
亞瑟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的停車場,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的領口,提著公文包,徑直走向州議會大廈。
大廈內部富麗堂皇,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雪茄、昂貴香水和虛偽的官僚氣息。
走廊里到處都是穿著考究西裝的政客和說客。
他們三五成群,隱秘地交頭接耳。這些都是華爾街大財團派來的遊說團隊,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用鈔票和政治承諾,買下印第安納州的司法系統。
亞瑟來到三樓。一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前,掛著「州司法委員會主席辦公室」的黃銅牌子。
門外排著七八個人,全都是拿著公文包的律師和說客。
一個傲慢的年輕秘書坐在門外的辦公桌前:正在不耐煩地打發這些人。
「我再說一遍,哈里森主席今天不接見任何企業代表。他正在準備明天的聽證會。請你們離開。」秘書揮了揮手。
一個胖乎乎的說客湊上前,隱蔽地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秘書的筆筒下:「查爾斯,就行個方便。梅隆財團的代表只占用主席五分鐘時間。我們有一份關於「中西部信託」的優厚的和解協議————」
「收起你的髒錢。」
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從紅木門後傳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材高大、滿頭銀髮的六十多歲老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一根拐棍。
他的眼神銳利,像一頭被逼入絕境但依然兇猛的老狼。
這就是拉塞爾·哈里森。
美國第二十三任總統的兒子,印第安納州司法委員會的掌門人,早年曾在西部荒野開荒的鐵血政客。
「告訴梅隆財團的那些雜種。」拉塞爾死死盯著那個胖說客,聲音在走廊里隆隆作響。
「只要我拉塞爾·哈里森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印第安納州的法院就不會在他們那份批量驅逐二十萬農民的狗屁文件上蓋一個章!給我滾出這層樓!」
走廊里安靜。那些說客狼狽地拿起公文包,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拉塞爾冷哼了一聲,準備關門。
「哈里森主席。」
亞瑟越過警戒線,走到了秘書的辦公桌前。
拉塞爾停下動作,審視地上下打量著亞瑟。
他能看出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那種華爾街說客的油膩的氣味,反而有一種危險、內斂的鋒芒。
「你是哪個報社的?我今天不接受採訪。」拉塞爾不耐煩地說。
亞瑟沒有廢話,直接自報家門「亞瑟·甘迺迪。我剛從代頓和特雷霍特過來。我帶來了一份能把你從明天的聽證會上救下來的帳本。」
聽到「亞瑟·甘迺迪」這個名字,拉塞爾的瞳孔微小地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伊莉莎白·哈里森在紐約的電報早就打到了他的案頭。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在紐約把市長拉下馬,他也知道自己的侄女伊莎貝拉和這個危險的作家交往密切。
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能頂著華爾街的嚴密的封鎖,一路單槍匹馬殺到印第安納波利斯。
「查爾斯,把所有預約推掉。甘迺迪先生,進來說話。」
亞瑟收起證件,走進了這間寬大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陳設出人意料。
沒有成排的法律書籍,牆上掛著的是一張巨大的、手工繪製的美國中西部拓荒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河流、山谷和早年印第安人保留地的邊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雪茄味和一種陳年皮革的氣息。
這不像是一個政客的辦公室,更像是一個前線指揮所。
拉塞爾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
「坐吧,年輕人。伊莉莎白在電報里把你誇上了天。她說你是個罕見的天才,不僅會寫文章,還懂怎麼殺人不見血。但我拉塞爾是個老派人。我不信東海岸的文人,我只信那些鞋底沾著泥巴的人。」
亞瑟沒有坐。
他拉開公文包,乾脆地把那本從約瑟夫處得到的黑皮帳本掏出來,重重地拍在拉塞爾寬大的橡木辦公桌上。
「哈里森主席,我不僅鞋底沾了泥巴,我還沾了卡特彼勒拖拉機履帶上的油。」
亞瑟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這位權傾一州的政治巨頭。
「這是俄亥俄第一農業信託銀行的內部過橋帳本。裡面詳細地記錄了華爾街的中西部信託」是如何通過做空農產品價格、逼停地方小銀行,然後以一折的價格瘋狂收購抵押債權的全過程。」
亞瑟的手指重重敲在帳本上。
「這本帳,證明了華爾街正在用合法的司法程序,進行一場涉嫌嚴重的跨州金融欺詐和壟斷犯罪。這不僅是在趕走農民,這是在摧毀印第安納州的經濟主權。」
拉塞爾看著桌子上的帳本,眼神震動。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迅速地翻開帳本。
僅僅看了幾頁,這位老辣的政客的手就開始微微發抖。
「你————你從哪裡搞到這個的?」拉塞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狂喜。
「從一個絕望、準備上吊的銀行經理手裡。他在胡佛村里差點被芝加哥的黃色小報逼死。我買下了他的命,他給了我這本帳。」
拉塞爾用力地合上帳本,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州議會被華爾街的律師團瘋狂地圍剿了整整一個月。
他雖然大權在握,但受制於「聯邦銀行法」和僵化的州立法程序,在明面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來反擊華爾街那合法的法拍申請。
而現在,亞瑟把華爾街骯髒的底牌,直接砸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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