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餌

  第164章 餌

  書房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爐火在壁爐里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將兩個人影投在木質的牆壁上，一靜一動。

  卡曼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沿著桌沿那道被磨得發亮的木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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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了十幾年的商務，見過各種各樣的領主和掌權者。

  急躁的人會在聽到壞消息的第一時間拍桌罵人，怯懦的人會臉色發白地問「那該怎麼辦」，而真正有城府的人會在沉默中把所有的線頭都理清楚，然後開口時，已經想好了下一步了。

  他跟著蘇恩的時間不算長，但足夠他判斷出這位年輕的領主屬於最後那種人。

  果然，蘇恩開口了。

  他們沒有繼續沿著礦石的話題往下說，而是換了一個角度，一個卡文在路上沒有留意過的角度：「青石峽的那批人只是盤查北上的商隊，還是南下的也查？」

  卡文隨即一愣，他迅速在腦海中回溯了一遍當時的情景。

  「我只是看到他們查北上方向的車輛，南下那邊————我沒有注意到，我記得那批人的

  哨卡設在路中央，雙向都能攔停。」

  「但他們只拉了你這一側的車？」

  蘇恩的問題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卡文腦海中激起層層漣漪，他仔細回憶了很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您這麼一說————確實不對。」

  「那幾輛南下的空車，他們只看了一眼就揮手放行，連問都沒問，我當時還覺得自己的偽裝起了作用，或者他們的盤查標準比較隨意。」

  「但現在仔細回想，他們不是沒興趣查，而是知道那幾輛車根本不值得查。」

  卡文回憶當時的情景，這才反應過來。

  這時候，正午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恰好落在書桌與椅腳之間的空地上，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

  「他們知道我的隊伍裡帶有礦石，也知道礦石藏在最靠後的那輛車上，甚至可能掌握了我大致出發的時間和行程路線，否則他們不會那麼精準地只攔我這趟車，而對其他的車輛視而不見。」

  蘇恩靠著椅背，目光沒有焦點的落在書桌的一角。

  「你從蜜酒之鄉出發的時候，有幾個人知道你具體的出發時間和路線？」

  他問得非常細，細緻到，像是要抓住一條在激流里一閃而逝的魚。

  卡文認真思索片刻才回答：「商隊內部有五個人知道我，副手托比，兩個帶隊的老夥計，還有負責裝貨的雷蒙，他們跟我跑了六年以上的商路，靠得住。」

  「鐵器鋪子的店主也知道我大致的出發時間，但他不知道我具體走哪條路回北境，我只是告訴他走老路，老路是一個模糊的說法，涵蓋了至少三條不同的路線。」

  蘇恩聽完後沒有立刻下結論。

  「那就不是從商隊內部泄露的，也不是鐵器鋪店主那邊的問題。」

  「對方盯的不是你這個人，而是蜜酒之鄉商行往北境運礦石的這個方向。」

  蘇恩站起身走到床邊。

  「他們不需要知道具體哪支商隊，哪天出發，走哪條路，他們只需要在蜜酒之鄉通往北境的主要咽喉節點上設下眼線，早晚會截到目標。」

  「青石峽恰好在這條路線上，所以你在那裡遭到了盤查。」

  卡文聞言，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寒意：「那這條線路上青石峽不會只有這一個點，如果我們後續還有礦石要從蜜酒之鄉運過來，每批貨都會面臨同樣的風險。」

  「不是每批貨都會面臨同樣的風險，是我們要重新調整這條供應鏈了。」

  蘇恩緩緩轉過身，對著卡文說道。

  「近期不要再大規模走同一條通道了，把後續的採購量拆得更散，分批走不同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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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要繞遠路，也要給後續採購量爭取更多的迴旋時間。」

  「同時，我們需要找到那些盤查者幕後的真正指揮者。」

  「看完，你有沒有辦法搞清楚青石峽那批人隸屬於哪股勢力，比如查清他們駐紮在哪裡和哪些地方的守軍有來往，還有他們的補給方向指向哪裡？」

  卡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難度，然後給出了一個謹慎的回答。

  「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查到。」

  「青石峽那一帶是幾股勢力的交界地帶，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的眼線都有，如果貿然打聽，容易打草驚蛇。」

  蘇恩想了一下，又提出新的思路。

  「安全第一，查不到就算了，不要暴露自己，我們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反向摸清他們的底線。」

  「就比如說那批人既然只盯著礦石，那麼我們就用礦石做餌。」

  卡文一怔。

  「您的意思————主動放出消息，說要走一批礦石，看看誰會來攔截？」

  蘇恩十分平靜地回道：「對，但不是真的走貨，而是放出風聲，說凜冬領近期會有一批高品位的礦石從北境東線運出，走的是青石峽以北的那條舊官道。」

  「風聲要放得自然，不能太刻意，最好是通過幾個不同的渠道，不經意地透露出去，讓消息自己發酵。」

  卡文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這個辦法可行，我在黑岩鎮和周邊幾個補給站都有相熟的中間人，讓他們在喝酒閒聊時候不小心露幾句話出去，不是難事。」

  「只是————風聲放出去之後，我們要怎麼收網？」

  卡文話鋒一轉，詢問。

  蘇恩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北境地圖前，目光落在青石峽以北那片標註著廢棄荒島的區域上。

  「那片舊管道有一段是沿著乾涸的河床走的，兩側是高坡，地形很適合設伏。」

  「如果我們提前在那段河床兩側布置好人手，等攔截的人出現，就可以反向追蹤他們

  的來路，甚至活捉一兩個舌頭撬開他們的嘴。」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對方會在那裡動手。」

  卡文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地圖與蘇恩之間來回移動。

  「如果對方不在那裡動手呢？或者他們派來的人太多，我們應付不了？」

  蘇恩轉過身來，嘴角露出一絲弧度。

  「那就更好，如果他們不來，說明我們的風聲放得不夠深，或者對方的警惕性比我們預想的更高，那我們再調整策略就是了。」

  「如果他們派來的人太多，說明這條礦石通道在他們眼中的價值遠超我們之前的預算，那我們就更該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盯著這條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