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考場學霸
第152章 考場學霸
紅楓湖主墩的圍堰危機,最終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收場。
陳遠橋在警報拉響的干分鐘內,調來了所有工地上的炸藥,在圍堰外側進行了精確的反向爆破。
渾濁的湖水找到了新的宣洩口,對圍堰的衝擊力驟減。
緊接著,他指揮重型卡車將備用的鋼板和石方沉入缺口,硬生生在洪流中打下了一道新的臨時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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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到兩小時。危機解除,但搖搖欲墜的圍堰和被倒灌的基坑,讓整個主墩的施工不得不暫停。
省廳立刻成立了事故調查組和技術評估組,紅楓湖大橋的基礎施工,進入了一個漫長而難得的間歇期。
這給了陳遠橋一個喘息的機會,一個全勤參加工學院夜大期末考試周的機會。
工學院的教學樓,瀰漫著墨水和舊書本的味道。陳遠橋走進考場時,身上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柴油和濕土的氣息。
他腳上那雙翻毛皮鞋的縫隙里,還嵌著幾點沒刷乾淨的紅楓湖泥土。
走廊里,幾個穿著乾淨的確良襯衫的全日制本科生靠著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他耳朵里。
「看,那個包工頭又來了。」
「聽說還是什麼英雄,我看就是來混文憑的,咱們工學院的牌子,遲旱被這種人砸了。」
「期末考能及格就燒高香了,還指望拿畢業證?」
陳遠橋沒有理會,徑直走進《工程地質》的考場,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從帆布包里拿出兩支削好的中華牌鉛筆,整齊地擺在桌角。
監考老師是孟如德,他看到陳遠橋,點了點頭。
開考鈴響。
試捲髮下來,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陳遠朝拿到卷子,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便開始動筆。他寫字的速度不快,但幾乎沒有停頓,像是在抄寫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文件。
當寫到最後一道論述題時,他停下了。
題目是:論述黔省地區岩溶發育的特點及其對公路路基穩定性的影響。
陳遠橋盯著題目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拿起鉛筆,在題目旁邊畫了個圈,寫下一行小字。
「此題前提有誤,教材中關於壓力溶蝕」的理論模型已滯後,未考慮構造應力對溶洞形態的定向影響。」
寫完,他才開始在答題區落筆。他沒有完全按照教材的理論來,而是結合了他在紅楓湖工地上的實際勘測數據,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分析了順向坡和地下水動力如何共同作用,塑造出極不穩定的隱蔽溶洞群。
整張試卷,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就全部答完。
周圍的學生還在為計算題抓耳撓腮,他已經放下了筆。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預想的那樣提前交卷,而是翻過卷子,在背面的空白處,以「關於溶洞區樁基承載力簡易計算模型的幾點思考」為題,開始飛快地推導一串串複雜的公式。
Quk=qskAs+qpkAp—Wg。
他寫下第一個基礎公式,隨即又畫了個叉。不對,這個太理想化了。
他另起一行,引入了側壁摩阻力的不均勻係數α和樁端岩層完整性係數β。整個計算過程變得無比繁雜,一串串希臘字母和積分符號,在他的筆下不斷延伸,構成了一套全新的力學體系。
孟如德在教室里來回踱步,他注意到陳遠橋早就停筆了,卻沒有交卷,反而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走過去,本想提醒他不要做和考試無關的事。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遠橋的卷子背面時,腳步就再也挪不動了。
「溶洞上覆岩層的不對稱壓力模型?」孟如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其中的震動。
陳遠橋的筆尖一頓,抬起頭。「孟老師,只是一個初步構想,樁基穿過溶洞時,受力情況比實心岩層複雜得多,現行的規範有點過於簡化了。」
孟如德扶了扶眼鏡,俯下身,仔細看著那些推導過程。「你這個思路,把樁體本身當成了一個調節不均勻沉降的結構構件,而不是一個單純的荷載傳遞體。天才,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孟如德收卷的時候,特意將陳遠橋的試卷和那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像寶貝一樣分開放好。他走到陳遠橋身邊。
「陳遠橋同學,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走廊里,那幾個之前嘲諷陳遠橋的本科生正聚在一起,準備看他笑話。
「怎麼樣,是不是交白卷了?」
「估計待會兒就得找關係求孟老頭手下留情了。」
話音未落,他們就看到系主任孟如德,幾乎是半請半扶地,把那個「包工頭」帶向自己的教研室,臉上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欣賞和急切的表情。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那幾個學生臉上的嘲諷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錯愕。他們眼睜睜看著孟如德為陳遠橋推開門,自己側身讓陳遠橋先進去,那姿態,不像老師對學生,倒像是後輩在請教前輩。
「那,那是孟主任?」
「他,他對那個包工頭————怎麼那麼客氣?」
一個傳說,開始在工學院的夜大和日校之間,悄然流傳。一個穿著沾泥皮鞋,渾身柴油味的「掃地僧」,在考場上指出了教材的錯誤,還隨手寫了一篇讓系主任都奉為至寶的論文。
一周後,期末成績公布。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工程地質學》,100分。
《結構力學》,100分。
《材料力學》,100分。
《理論力學》,100分。
《高等數學》,100分。
陳遠橋的名字後面,一連串的滿分,像一排整齊的烙印,燙在所有人的眼睛裡。五門滿分,創造了工學院自建立夜大以來的最高分紀錄,一個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的紀錄。
這個紀錄,讓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成了笑話。
很快,學院的決定就下來了。經院務會研究,破格授予夜大學生陳遠橋「工學院榮譽校友」稱號。同時,對他完全開放學院圖書館的全部借閱權限,包括那間通常只有博士生和教授才有資格進入的特藏室。
特藏室里,存放著建國以來,學院收藏的所有珍貴圖紙和資料。
陳遠橋拿到特批的鑰匙,第一時間走進了這個布滿灰塵和樟腦丸氣味的地方。他需要資料,大量關於黔省水文地質的原始資料,來驗證他對紅楓湖底的某種不安猜想。
他在一排排巨大的木質圖紙櫃裡翻找著。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個蒙著油布的巨大圖紙筒。筒身上,用俄文和中文寫著:黔省重點水域水文地質勘探圖集(援建版),1956。
他吹開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抽出裡面那張泛黃但保存完好的圖紙。
當他將巨大的圖紙在閱覽桌上完全展開,找到紅楓湖所在的位置時,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圖紙上,一條粗大的紅色虛線,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紅楓湖的湖心位置貫穿而過。
在圖紙的標註欄里,那條紅線對應的俄文符號,只有一個解釋。
深層斷裂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