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狩獵，開工
第二天清晨，領主府外的銅鐘剛剛響過，領地北側的空地上便聚集了不少領民。
這裡是領主府發放食物的地方，來人大多都是羅斯過去收攏的災民。
他們來自帝國北境各個遭受災害的村莊，沒有土地，也沒有固定工作，只能依靠領主府提供的口糧勉強度日。
幾名侍從將一袋袋糧食從馬車上搬下，卻沒有立即開始發放。
莫德琳站在臨時擺放的木桌後方，抬手敲了幾下桌面，將眾多領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在發放今天的口糧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
「領主府準備在領地北側修建一座建築，需要招募三十名勞工，每日三枚銅幣，中午提供一頓熱食，工錢當天結清。」
「懂得石工或者木工的優先，報酬額外增加兩枚銅幣。」
莫德琳話音落下，眾人只是彼此交換著眼神，遲遲沒有走向負責登記的木桌。
短暫的沉默過後，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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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銅幣，還管一頓熱食？！」
「貴族嘴裡的承諾，聽聽也就算了，誰知道最後能不能拿到。」
嘀嘀咕咕的聲音響起，卻沒有人率先邁出腳步。
莫德琳眉頭微蹙，眼前的局面正是她所擔憂的。
這些領民來到這裡的時間並不算長，對於一位陌生的，並且是貴族出身的領主，並沒有多少信任。
作為男爵的私人管家，她也曾經在王城生活，很清楚那些貴族老爺的作風。
空口許諾、剋扣報酬、借徵召之名強迫平民服役，這些事情從來都不算少見。
因此，領民不願相信領主府給出的承諾，實在再正常不過。
就在莫德琳思索，如果接下來還是沒人報名，是否要向羅斯請示強行徵召的時候，領主府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羅斯緩步走下石階，在莫德琳身旁停了下來。
「莫德琳，先給大家把今天的食物發放下去。」
「是，男爵大人。」
莫德琳雖說有些疑惑，卻並沒有詢問緣由，只是按照命令，示意侍從發放食物。
原本還在擔心領主府會將招工與食物捆綁在一起的領民，看到這一幕，神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羅斯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最後一份發放完畢，他才重新看向尚未離去的眾人。
「諸位，接下來的日子裡，食物會照常發放。是否報名做工，不會影響你們應得的那一份。」
「領主府招募的是自願勞工，我不會用這些來逼迫你們替我幹活。」
羅斯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願意報名的人，可以先做一天。」
「中午有沒有熱食，日落之前能不能拿到三枚銅幣，你們都能親眼看到。做完今天，明日是否還來，也由你們自己決定。」
說到這裡，羅斯的語氣稍稍嚴肅了一些。
「領主府不會少付你們一枚銅幣，但同樣的，既然領了我的工錢，就必須把我分配的工作做好。」
人群中再次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只不過這一次，許多人的臉上都明顯浮現出了幾分意動之色。
一個穿著舊亞麻外衣站在人群邊緣的男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麵包，猶豫片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男爵大人，我報名。」
「很好，莫德琳，記下這位願意為領地建設添磚加瓦的領民。」
聞言，莫德琳迅速翻開手中的名冊。
「名字。」
「德里克。」
有人帶頭以後，其餘仍在觀望的領民也陸續走了出來。
「我以前給教堂修過石牆。」
「我會些木工活。」
登記處很快變得擁擠起來。
「排好隊。」
莫德琳扶了一下眼鏡，聲音並不算大，卻迅速壓住了人群中的嘈雜。
「依次登記姓名、年齡和擅長的工作。」
登記工作很快完成，莫德琳簡單核對了一遍名冊，隨後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羅斯，心中思緒活絡起來。
今天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男爵大人的預料之中。
先是慷慨地分發食物，打消領民的顧慮，讓他們相信「自願」這個說法。
隨後又告知領民，他們所需要承擔的風險，也不過只是短短一天的勞動，而換來的卻是免費的熱食和銅幣，讓領民們自行權衡利弊。
至於最後一步......
莫德琳看向正趁著眾人登記，悄然退出人群的德里克。
正是昨天押送納雅的那名侍衛。
接下來，只要中午的熱食準時送到，日落前的三枚銅幣一枚不少，男爵大人今天建立起來的些許信任，便會真正落到實處。
莫德琳輕輕扶了一下眼鏡，看向羅斯的目光中變得有些微妙。
或許這位男爵大人過去隱藏起來的，遠不止那份圖紙背後的秘密。
似乎是察覺到了莫德琳的目光，羅斯轉過頭來看向了她，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對她挑了挑眉毛。
「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不是嗎？」
以羅斯對莫德琳的了解，她顯然已經認出了德里克，也猜到了自己的安排。
「把德里克從名冊上劃掉，讓他換回裝備，狩獵隊也該出發了。」
「明白。」
莫德琳不動聲色地劃掉德里克的名字，又從後面的報名者中補上了一人。
懂石工和木工活的領民被單獨挑選出來，剩下的人則分別負責平整土地、挖掘地基以及搬運材料。
至於那些沒有被選中的人，莫德琳也將他們的名字記錄下來，告訴他們以後若是需要更多人手，領主府會優先從中招募。
安排妥當以後，三十名勞工從倉庫領取了鐵鎬、鐵鍬和獨輪車，在幾名侍從的帶領下，向領地北側走去。
銀月獵壇的建造地點位於一片地勢較高的緩坡上。
這裡周圍沒有高大建築遮擋，視野十分開闊，正是圖紙自行標註出來的最佳位置。
羅斯站在一旁觀察片刻，確認施工已經步入正軌，隨即轉身朝領地外圍的哨點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由護衛臨時組成的狩獵隊，已經在領地外圍的大門前完成了集結。
六名護衛全都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皮甲，隨身攜帶短弓、長矛、繩索以及用於裝載獵物的拖架。
剛才還穿著舊亞麻外衣混在人群中的德里克，此刻也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裝備，若無其事地站在隊伍之中。
而在他們旁邊，還站著一道明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經過簡單清洗，又換上一套乾淨衣服以後，納雅終於不再像昨天那般狼狽。
她穿著灰褐色的粗布短衣和便於行動的長褲，腳上多了一雙略顯寬大的舊皮靴，外面則披著一件能夠抵禦寒風的斗篷。
斗篷的兜帽被剪開了兩道缺口，恰好能讓她頭頂的貓耳露在外面。
儘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體也顯得十分消瘦，但至少已經恢復了幾分精神。
隊伍內的其他人雖然對這個來歷不明的貓裔亞人抱有戒備，卻沒有公開提出質疑。
他們是羅斯從王城帶來的私人護衛，服從命令並且從不多嘴是最基本的素養。
既然羅斯要求納雅加入狩獵隊，他們需要考慮的，便只是如何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她的追蹤能力，而不是討論一名亞人是否有資格與他們同行。
看到羅斯走來，護衛隊長立即上前行禮。
「男爵大人，隊伍已經準備完畢。」
羅斯掃了一眼眾人的裝備，輕輕點頭。
「這次不要走得太遠，活動範圍控制在領地邊界以內，天黑以前必須返回。」
「納雅負責尋找和追蹤獵物，具體路線以及是否繼續追趕，由你決定。」
「如果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立即撤退，不要為了幾頭獵物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明白！」
護衛隊長當即應下。
羅斯願意給予納雅證明自己的機會，卻不會把六名護衛的安全，完全交給一個剛剛加入領地的陌生人。
安排完狩獵隊，羅斯又看向納雅。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納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武器。」
「武器暫時不能給你。」
羅斯搖搖頭，沒有答應她，略作思索。
「今天你只負責尋找和追蹤獵物，等到你證明自己的能力以後，我會命人為你準備一把合適的武器。」
對於羅斯的拒絕，納雅並沒有感到不滿，反而覺得這樣的安排理所當然。
在坎特部落里，剛剛加入狩獵隊的年輕人同樣沒有資格獲得武器，只有證明自己能夠找到獵物、分辨危險，才會得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武器。
確認準備妥當之後，護衛隊長朝其餘人揮了揮手。
「準備出發。」
守在路口的侍衛推開木門，一行人向荒原深處走去
然而，他們才剛剛離開領地不遠，納雅便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蹲在一片被風吹倒的枯草旁，用手指撥開表層的泥土，露出幾個已經十分模糊的蹄印。
護衛隊長順著她的動作看去。
「發現什麼了？」
「灰角鹿。」
納雅伸手摸了摸蹄印邊緣，又將手指放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至少三頭，太陽升起以前從這裡經過，往西北方向去了。」
一名護衛忍不住問道：「這種快被風吹沒的痕跡，你也能看得出來？」
納雅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觀察著附近倒伏的枯草。
片刻以後，她站起身，望向荒原的西北方向。
「其中一頭受了傷。」
「走不快。」
護衛隊長將信將疑地查看四周，果然在稍遠處的一塊碎石上，發現了一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他重新看向納雅，眼中的戒備並未消失，卻多出了幾分認真。
「帶路。」
納雅沒有多說，沿著蹄印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六名護衛緊隨其後，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逐漸消失在荒原之中。
羅斯站在大門前目送他們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眾人的身影，這才轉身返回銀月獵壇的施工地點。
經過這段時間的挖掘，祭壇最外圍的環形地基已經初具輪廓。
幾名石工正在按照圖紙要求打磨第一批石料，其餘勞工則推著簡陋的獨輪車，不斷將石料和木材運往施工區域。
莫德琳站在工地中央監督施工，偶爾對照圖紙，糾正某根木樁的位置。
日頭升至最高處時，幾名侍從推著兩口大鍋來到工地。
鍋中裝著剛剛煮好的濃稠麥粥，裡面混著豆子、切碎的醃肉以及少量鹽，升騰的熱氣很快便吸引了所有勞工的目光。
「先停下手裡的工作，排隊領取午餐。」
隨著莫德琳一聲令下，勞工們紛紛放下工具。
當第一碗熱氣騰騰的麥粥真正被遞到手中時，不少人的神情都變得有些複雜。
領主府承諾的熱食，真的送來了。
短暫的休息過後，施工重新開始。
隨著第一塊打磨完成的石料被眾人合力放入地基，幾行淡藍色文字悄然出現在羅斯面前。
【奇觀·銀月獵壇已進入建造狀態。】
【當前建造進度：1%】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