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踏入KoKo
第219章 踏入KoKo
清晨七點半,維爾納站在舍恩豪瑟大街78號門前,抬頭打量著這棟五層灰色建築。
牆面斑駁,窗戶小而厚重,頂樓還有幾根生鏽的避雷針—典型的戰前普魯士風格建築,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戰後修的「火柴盒」公寓樓格格不入。
門口只掛著一塊黑底白字的銘牌:「對外貿易特別處」,字體小得要湊近才能看清。
維爾納點了根煙。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一月的柏林冷得要命,呼出的煙霧和哈氣混在一起,在空中凝成白霧。
街對面,一個穿著破舊大衣的老頭,推著裝滿煤球的手推車吱呀吱呀地走過。遠處傳來有軌電車的鈴聲。
這就是東德的核心機密部門?看著比街角那個售貨亭還不起眼。
但維爾納知道這棟樓里藏著什麼—KoKo,全稱「Kommerzielle Koordinierung
」
商業協調部。
表面上是個外貿部門,實際上,未來它會是是東德最大的外匯賺取機器,每年經手幾億西德馬克。
史塔西、外交部、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觸角都伸進這裡。進了這道門,就是真正踏入了東德權力核心的灰色地帶。
維爾納掐滅菸頭,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後是個狹窄的走廊,水泥地面被磨得發亮,牆上刷著廉價的油漆,已經開始剝落。
走廊盡頭貼著一張褪色的標語:「為社會主義建設貢獻外匯!」旁邊釘著一塊小木牌,寫著「人事處,二樓左轉」。
樓梯扶手冰涼,踩上去咯吱作響。
二樓的走廊更長,兩側是一排排辦公室,透過毛玻璃,能看到裡面黑壓壓的人影。打字機的噠噠聲、電話鈴聲、說話聲混成一片,像個馬蜂窩。
人事處的門虛掩著。維爾納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兩張金屬辦公桌,一排綠色文件櫃,牆上掛著烏布利希的照片,和一張東德地圖。
靠窗的桌子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黑框眼鏡,正低頭翻看文件。
「維爾納·貝特利希?」女人頭也不抬。
「是我。」
「證件。」
維爾納遞上臨時工作證。女人接過去,對著桌上的名單核對,然後抽出一疊表格推過來。
「填完這些。」
維爾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表格密密麻麻,全是些千篇一律的問題:家庭成員、教育背景、工作經歷、有無海外關係、是否黨員————最後一頁是保密協議,用加粗字體寫著:「泄露國家機密者,將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最高可判死刑。」
維爾納不動聲色地填完,簽上名字。
女人收起表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塑料牌,上面貼著維爾納的照片,蓋了紅章。
「這是你的臨時通行證,一個月後換正式的。」她把牌子推過來,「不許帶出大樓,不許借給別人,丟了罰款五百馬克。上班時間必須佩戴,否則保安有權盤問。」
「明白。」
「你被分配到特殊採購部,直接上司是奧托·雷曼處長。」女人站起來,「跟我來。」
她帶著維爾納穿過走廊,路過幾個辦公室。透過門縫,維爾納瞥見裡面的景象一一個房間裡,七八個人擠在一起,兩部電話同時響著,一個中年男人對著話筒大喊:「不行,這批貨必須今天發!我不管你們倉庫有沒有人!」
另一個房間更誇張,桌上堆滿了樣品:電子管、軸承、化學試劑瓶、甚至還有幾台拆開的收音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一塊電路板。
再往前,一扇門上掛著「金融結算部」的牌子。
裡面傳出爭吵聲:「這筆帳不對!瑞士那邊報的是三萬五,你這裡怎麼成了三萬二?」
「消費品進口部,」女人指著左邊的門,「工業原料採購部,」又指右邊,「特殊貿易部在三樓,你暫時不用去。」
她停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敲了三下。
「進來。」
門後是個更大的辦公室,約莫三十平米,擺著八張辦公桌,每張桌上都堆滿了文件夾和樣品。牆邊立著幾個高大的文件櫃,頂上壓著用報紙包著的不明物件。窗台上放著幾盆蔫了吧唧的綠植。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從最裡面的辦公桌後走出來。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臉上布滿疲憊的皺紋,眼袋很重。
「奧托·雷曼。」他伸出手,「你就是維爾納?」
「是的,雷曼同志。」維爾納握住他的手,感覺到手掌粗糙,虎口有老繭。
「別叫同志了,這裡都直接叫名字。」奧托擺擺手,轉向那個女人,「謝謝你,英格麗德。」
等女人離開,奧托給維爾納倒了杯咖啡—是真正的西德咖啡,不是那種麥芽代用品。
「坐吧。」奧托靠在桌沿上,打量著維爾納,「馮·布朗上校跟我打過招呼,說你很能幹。在黑市和政治犯交易上做得不錯。」
「都是領導栽培。」
「別謙虛了。」奧托笑了笑,眼角的魚尾紋更深了,「能在史塔西和黑市之間走平衡木,還不翻車的,整個東柏林沒幾個。不過—」他話鋒一轉,「這裡不是黑市,也不是你之前那些野路子。KoKo是國家機器的一部分,有嚴格的規矩和流程。你得適應。」
「我會的。」
「希望如此。」奧托喝了口咖啡,「特殊採購部負責什麼,你清楚嗎?」
「說實話,不太清楚。」維爾納老實道,「我只知道KoKo是負責賺外匯的。」
「沒錯,賺外匯是咱們的核心任務。」奧托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但怎麼賺?不光是出口東西換外匯那麼簡單。東德缺太多東西一精密儀器、化工原料、電子元件、光學設備————這些玩意兒,要麼我們造不出來,要麼質量不行,要麼產能不夠。
工廠需要,科研需要,軍工更需要。」
他轉過身,「問題是,西方對咱們有禁運。高科技產品、戰略物資,正常渠道根本買不到。而東德的工廠沒有這些原料和設備,就生產不出能換外匯的產品。所以KoKo的邏輯是這樣的—
」
奧托在紙上畫了個圈。
「我們先想辦法,從西方弄到東德工業需要的東西,讓工廠能正常生產。然後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再通過我們出口到西方,換回外匯。這樣一進一出,才是完整的外匯循環。你明白嗎?」
「所以KoKo既負責進口,也負責出口?」
「對。而且往往是綁定的。」奧托坐回椅子上,「比如,萊比錫的化工廠,想從我們這裡採購西德的催化劑。我們可以幫他們弄到,但條件是:你生產出來的化工產品,必須交給我們出口,賺到的外匯歸KoKo。這樣我們才能持續運轉。」
「原來如此。」
「所以特殊採購部乾的活兒,表面上是「採購「,實際上是為了「創匯「。」奧托壓低聲音,「而且很多時候,採購本身就能賺錢。西德一台設備賣五萬馬克,我們轉手賣給東德工廠十萬馬克,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當然,帳面上不會這麼寫,會包裝成運輸費「、「中間商佣金「之類的。」
維爾納心裡一動。這套玩法,他太熟悉了。本質上就是信息差和渠道壟斷。
「去年我們部門採購了價值八千萬西德馬克的物資,」奧托繼續說,「其中一半都是禁運品。通過三角貿易、中間商、偽裝用途、走私————你以前乾的那些,這裡都在干,只不過規模大一百倍,手段更複雜。」
維爾納吹了個口哨。
「別高興太早。」奧托指了指辦公室里,其他幾張空蕩蕩的桌子,「你看到了,人手不夠。原來有十二個人,現在只剩六個。有的調走了,有的————出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