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少年與養父

  第158章 少年與養父

  一開始,伊恩覺得自己逼格拉滿。

  什麼時間長河上注視你,簡直帥呆了。然而,對方的回應,直接就是讓他懵逼,覺得很酷的比一下就不香了。

  沒辦法。

  誰讓在伊恩感覺意識開始上浮的時候,他聽到了少年認真的做出保證,說自己會有一番成就,並且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亞瑟·潘德拉貢。

  「什麼鬼!」

  這一刻。

  伊恩好似意識到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個時代,又為什麼遇到面前這個少年了,一切仿佛在冥冥之中早就有所定數。

  只不過。

  由於時間已經到了,所以伊恩的意識沒辦法做任何停留,留下任何其他言語,只能是帶著一肚子問號和驚悚進行了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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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上浮的過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伊恩感覺自己像是從水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上來,穿過一層層正在緩慢閉合的光膜,然後在一陣短暫的失重感之後,身體重新變得沉重、實在。

  他睜開了眼睛。有求必應屋的天花板還在原處,燭火依然在壁爐里跳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藥和灰塵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不再是灰白色的骨節,而是有血有肉的手指,指甲邊緣還沾著一絲乾涸的藥漬。他回來了。角落裡,魔仆伏地魔正靠著一堆藥瓶打盹,他的矽膠腦袋微微歪向一側,像是已經偷懶了好一陣子。伊恩沒有喊醒他,也沒有呵斥他。他的心思不在這裡。

  雖然回歸,但是小巫師依舊感覺夢幻。

  他連忙從床上翻起,來回踱步,把剛才那段時間的經歷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從那個需要自己破土而出的棺材,到月光下那個穿著舊皮甲、提著一把長劍的少年。他教導了亞瑟王。

  他也確實教導了亞瑟王如何使用魔法劍術,甚至徹底改造了對方這具血肉之軀的魔力迴路。

  「我調教了亞瑟王。我他媽的調教了亞瑟王。」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彈了一下,像是一顆石子落進了水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他靠著木箱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我本來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在歷史上留下一點痕跡。隨便什麼人,隨便哪個角落裡的無名小卒,證明我的金手指確實能改變過去。」

  越想,伊恩心中越是倒吸涼氣。

  他停了一下:「結果我撞上了亞瑟·潘德拉貢。那個拔出石中劍的亞瑟·潘德拉貢。

  那個創建圓桌騎士的亞瑟·潘德拉貢。那個被寫進詩篇、刻進石碑、流傳了一千多年的亞瑟王。」


  伊恩抓了抓頭髮,在木箱上靠著沉默了一陣,然後把頭靠回木箱邊緣:「可他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孩子。一個穿著舊皮甲、會蹲在樹下問一具骷髏晚上好的孩子。他還在吃自己烤的肉,還沒有拔出石中劍,還沒有成為任何人的王。他還在問我什麼時候能把他教成一個魔劍士。」

  伊恩想起那少年說自己的名字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個普通獵戶的身份一但那句話的重量,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不列顛永恆傳說,那個拔出石中劍、創建圓桌騎士、被後世傳頌了上千年的王。

  他又停了一下:「我確實教了。我確實在他背上刻了魔文。我確實告訴他,只要他繼續走那條路,他就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那我現在到底是在填充歷史,還是在改寫歷史?」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正在盯著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陰影。

  「歷史書上寫的亞瑟王,本來就是魔法與劍術的結合體,他身邊有梅林,他的劍術一直與魔法並行。」

  伊恩低聲呢喃:「但如果我才是那個第一個讓他接觸到魔法的人那我到底是在填補歷史,還是在創造歷史?」

  他又一次站起來,在原地踱了兩步:「但如果他原本就應該成為那樣的人呢?那我的出現只是恰好配合了那條軌道。如果他命中注定會遇到一個會教他魔法的人,那我就是那個人。

  「」

  「可那個人本來應該是梅林。難道是我告訴他梅林·安布羅修斯這個名字,他把這個名字刻進了腦子裡。」

  「隨後,才找到了梅林?」

  伊恩沉默了片刻:「那本應該是我先祖梅林的路————我提前替他輔佐了亞瑟王,是否意味著身份產生了混淆?」

  他再次想到了拉文克勞誤認為自己是梅林的事情。

  伊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褲襠的那把王者之劍,那是他在戈德里克山谷時從亞瑟王骷髏手中得到的東西。

  他當初以為那只是一個意外的收穫,現在看來那或許是某種必然的延續那具被他在漫長時光中喚醒的骷髏,對他表現出的友好和信任,或許正是因為對方在某個更早的時間點就曾經見過他?

  然後,熟悉他的氣息和軌跡?

  伊恩想到那個少年坐在月光下,握著他那把劍,認真地問「你那以後還會再見到我嗎?」——而他當時說「也許,但你不一定會記得我。」

  「我到底是在填補歷史,還是在重新書寫它?」伊恩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算了,想不通。我得去看看歷史到底有沒有變化。」他邁步朝門口走去,像是要穿過走廊去尋找答案,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如果歷史上確實多了一個魔劍士版本的王一那就說明我確實改變了過去。如果亞瑟王的故事沒有任何變化,那就說明我遇到的,本來就是他成長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的一部分。」


  他推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這算什麼——循環?閉環?還是說,時間本來就允許這種被插入」的修正?我不知道。但圖書館裡一定有答案。」

  伊恩的身影在走廊盡頭拐了一個彎,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里。圖書館那扇沉重的大門依然緊閉著,但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光,像是有人在他到來之前就已經點亮了某盞燈。那光芒在黑暗中穩定地亮著,像是一道尚未完全開啟的路徑。

  「我也用一下正規開鎖咒吧。」

  他的手按在門板上,正要推開,手指在接觸冰涼木料的瞬間停了一下,然後又用力向前推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緩緩迴蕩開來,像是一道正在被打開的縫隙,等待著他選擇是否要邁過去。

  小巫師站在門口,目光穿過那些排列整齊的書架,落在那本尚未翻開的歷史卷冊的書脊上。

  城堡外林間依然安靜,夜風沒有再傳來其他的聲音。他一腳邁了進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將那一道微光重新鎖在了陰影之中。

  「如果我確實改變了什麼,那歷史裡應該會有痕跡。」

  伊恩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如果它還是一模一樣,那就說明我只是在扮演一個早就被安排好的角色。」

  他穿過兩排書架,走向深處,指尖從一本厚書的書脊上划過:「無論哪種結果,至少我確定了一件事—我的金手指不僅能讓我穿越時間,還讓我能主動參與其中。

  伊恩在一本書前停下來,用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書脊:「我不知道亞瑟王的真實歷史,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個傳奇。無論他是不是因為我才能揮出那一道劍光,他都會成為那個人。」

  他抽出那本書,翻開書頁:「所以問題不是他會不會成為傳說一而是我,在這其中是否真的有戲份。」

  伊恩停下手裡的動作,隨後,一陣思索後開始瘋狂翻書,像是終於在層層思緒中找到了那個他一直在找的真相。

  在伊恩離開後。

  獵人小屋內。

  少年蹲在伊恩剛才坐過的位置旁邊。那具灰白色的骷髏還保持著靠牆的姿勢,顱骨微微偏向一側,像是正在看著某個方向,但顱骨內的魂火已經完全熄滅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骷髏的指骨—冰涼的,沒有溫度,也沒有任何能量回應的跡象。

  「哎————果然。」少年把手收回來,在膝蓋上放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真的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思考了一下,少年站起來,目光在那具骷髏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果然能遊走於生死之間,簡直強大到不可思議。」

  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劍,然後把骷髏從牆邊扶起來,讓它靠在自己肩上,用一隻手穩住它的骨架。

  隨後,少年推開木屋的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了他的頭髮和衣擺。他沒有回頭,只是邁步走了出去。月光照亮了他肩上的那具骨架,灰白色的骨節在月色中顯得比白天更清晰。

  他沿著林間小路走了一陣,前方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影從樹影中鑽出來,穿著簡單的皮甲和布衣,腰間都別著短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侍從看到少年的身影,明顯鬆了一口氣:「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埃克特爵士派我們出來找您,您已經離開三天了。」

  「少年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離開這麼久:「我沒事。在獵人的小屋裡休息了幾天。」

  那個侍從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東西:「那是什麼?」

  少年說:「一具骷髏。我在小屋裡發現的。我想帶回去研究一下。」

  亞瑟沒有說實話,只是說自己在獵人小屋找到了它,想要回去用這具骷髏更深入了解人體,侍從們不疑有他。

  反正侍從沒有多問,埃克特爵士家裡偶爾會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包括那些獵人找到的舊骨頭和殘破的金屬器具。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跟在了少年身後。其他幾個侍從也跟了上來,沒有人再多問什麼。月光下,一行人沿著小路走出林地,穿過一片開闊的田野。遠處的莊園輪廓在夜色中逐漸顯現,高高低低的屋頂在月色中鋪展成一片起伏的剪影。大門兩側的石柱上點著油燈,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少年走進莊園大門時,迎面遇到一個穿著深色便服的高個子男人,他背著手站在門廊下,像是在等他們回來。少年的腳步沒有放慢,他走到那人面前才停下來:「父親。」

  埃克特爵士先是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沒有受傷,然後又看了一眼他肩上扛著的那具灰白色骷髏,開口問了一句:「你帶回來的是什麼?」

  少年把骷髏從肩上放下來,讓它靠在自己的腿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周圍一幾個侍從正在往馬廄方向走,門廊兩側的油燈還在燃燒,夜風從田野那邊吹來,穿過門廊。

  他壓低聲音:「父親,我想要和你談一談。」

  這其實是亞瑟的養父,住在不列顛鄉間貴族莊園,有農田、獵場、僕役、馬場,屬於地方鄉紳騎士家庭,並非富麗堂皇的王宮。生活富足,但沒有王室待遇。埃克特爵士,嚴肅、恪守騎士準則,為人正直,不知道亞瑟真實身世,只當是一個偉大者託付給他收養的孩子。

  埃克特爵士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已經察覺到少年語氣里那種不同於往常的認真:「談什麼?」


  少年說:「關於巫師。關於這個世界。」

  埃克特爵士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這句話的分量和來路,然後側過身,做了一個讓他進去的手勢:「進來說。」

  少年彎腰扛起那具骷髏,跟著他走進了門內。月光在他身後收窄成一條細線,隨著門扇合攏而徹底消失了。

  門廳里還亮著幾盞燈,埃克特爵士在靠近壁爐的位置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說要談巫師?」

  「是的,父親,你知道對麼。」少年把骷髏靠牆放好,然後直起身:「我在樹林裡遇到了一個。它教了我一些東西。它教我怎麼讓劍發光,教我怎麼把魔力附著在劍上。它在我背上留下了印記一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路徑方式。它說它能行走於時間長河之上,見證無數人的命運。在它臨走前,它告訴我它叫安布羅修斯。」

  這一句話。

  卻引起了少年意料之外的反應。

  埃克特爵士聽到那個名字時,眼睛微微一凝。

  「你是說,梅林·安布羅修斯?」

  他說出了那本該還沒有傳頌的名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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