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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最後一戰篇(下)

  第144章 最後一戰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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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

  龍潭公園南,怡龍別墅。

  護城河水環繞小區靜靜流淌,北方的潭水夏日送爽,一眼清涼,但是到了冬天,就變成了北地寒風的幫凶,把足以割裂皮膚的刀刃磨得愈加鋒利。

  白曉荷背著一條墨綠色披肩坐在沙發上,望著剛過完四周歲生日的兒子把自己困在一堆五顏六色的畫筆中。

  每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與父母一同出遊,他就會問「爸爸呢?爸爸去哪兒了?他好久沒回來了。」

  白曉荷想起那幅《虞美人》提畫詩里那句「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告訴小傢伙爸爸忙,忙著畫畫,忙著去不同的國家看不一樣的人和事,只要想爸爸了,你就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因為爸爸在地球的另一端,會看著它一遍一遍地想筠筠有沒有吃飯,現在多高了,會不會背乘法口訣表,習不習慣幼兒園裡的生活。

  小傢伙說爸爸是個畫家,爸爸是大畫家,那他就是小畫家,他必須比班裡的小朋友畫的都好,於是水彩筆成了他最喜歡的玩具,在紙上塗色,在地板塗色,在布料塗色,在牆壁塗色,為此沒少挨揍。

  如今當爸爸的回來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匆匆見一面,最多住一兩晚就登上去往國外的航班。小傢伙不鬧著找爸爸了,她的心情卻並沒有好起來,因為外界的雜音越來越刺耳,今天她出去買菜,準備在愛人面前好好露一手,卻發現保安亭的老頭幾在跟前面單元樓住的一位退休女工嚼舌根,不時指指她所在的複式住宅樓。

  雖然五年來他在這裡住的時間不多,卻還是被小區居民知曉,那個不道德的畫家不只在三里河小區有兩個願意給他生孩子的情人,還在怡龍別墅藏了一位。

  「瞧你愁眉苦臉的,在想什麼?」

  直到樓梯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才止住滿溢的情緒,轉身回頭,看著成為輿論暴風眼的丈夫走到身邊,把她摟進懷裡,他坐沙發,她坐在他腿上,一起看著陽台上的小傢伙對照鏡面,用水彩筆在右臉勾畫出一條藍色多瑙河。

  白曉荷指著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說道:「我在想你五年前的話————真是一語成讖。」

  距離天涯論壇的爆料貼出現已經過去快一個月,網上對無德畫家的聲討還在持續,儘管評論熱度有所減弱,但措辭對比以前更加尖銳,以前是沒有道德,現在是反文明,以前是沒責任感,現在是反社會,以前是玩弄感情,現在是壓迫女性。

  陳曉說道:「是指你看完《局外人》那本書我說的話嗎?」

  白曉荷點點頭。


  那時他說以後的社會,每個能自由表達想法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審判和魔化別人的道德法官,當時的她似懂非懂,現在她明白了,因為預言成真,就在她的身邊上演。

  「早晨你媽打電話過來,想接你和孩子回家避避風頭是嗎?」

  「嗯,我沒答應。」

  白曉荷攥緊了放在身前,有著一股淡淡顏料味的手。

  在她看來,這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身為妻子的她如果選擇離開,毫無疑問是對二人感情的踐踏。

  陳曉說道:「言論自由,正確嗎?」

  ,白曉荷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正確。」陳曉解釋道:「但人要明白什麼才是恰當的言論自由,康德說過,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你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自由的真諦不是放縱慾望,而是堅定自我。」

  「同理,所謂言論自由,當你發表看法的對象是一個明確的個體時,必須做到謹慎謹慎再謹慎,因為每一顆靈魂都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他的一生只需要為自己與法律負責。但是當你發表看法的對象是一種對個體造成傷害的社會現象,以及掌握公共資源的機構時,儘可能地大聲說出來,因為無論是社會還是機構,都是為造福你,改善你的處境而存在,你是它的服務對象,也是它的主人。」

  「我果然還是適合躲在實驗室里做實驗啊。」

  白曉荷嘆了口氣,周筠斷奶後,她回到清華大學繼續讀博,自兩年前完成學業回到家裡照顧孩子,就再沒有時間做化學實驗了。

  「這些人根本不在意你、韓鸚、關芝芝和蒂娜的想法,言論自由的定義是什麼,邊界在哪裡,他們同樣不在乎,只是為發泄情緒立一個政治正確的行為指導,以此享受把大人物拉下神壇,將天才踩在腳下,干翻精英,剝皮有錢人的奮鬥快感來釋放多巴胺,獲得情緒滿足。」

  白曉荷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他們的行為————好幼稚————」

  陳曉說道:「看懂了這些極具攻擊性的語言包裝下的幼稚與無知,你還覺得憤怒嗎?」

  白曉荷搖了搖頭:「不憤怒,只是覺得可笑。」

  「唔,還有可悲————」

  「什麼意思?」

  陳曉瞟了一眼書架最上面的一本古書,沒有多說什麼。

  「這就是用理性戰勝情緒的方法。」陳曉看著屏幕上的污言穢語呵呵一笑,把筆記本一按:「不要在消耗你的東西上浪費時間,那不值得。」

  白曉荷枕著他的左肩,右手彎到後面,摸著他的側臉說道:「你真的封筆不畫了?」


  「對,不畫了,一別五年,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好好陪著你們。」

  「嗯,這樣————」

  噔噔噔噔————

  樓道突然傳來的腳步聲打斷兩個人的對話,白曉荷趕緊從他身上起來,扭頭看向樓道口。

  穿著一件高領毛衣的杆梅按著樓梯扶手輕輕喘息。

  「周大哥,蒂娜讓我通知你,顧向誠打來電話————那五幅畫裡的《欣》剛剛落錘,來自土耳其的買家給出了9800萬港幣的報價。

  3

  「知道了。」

  陳曉說道:「幹嗎這麼激動,下去告訴蒂娜,拍賣結束後說個總價給我就好,沒必要讓你跟個傳令官似得一趟一趟來回跑。」

  「哦————好的。」

  杜梅一臉古怪地轉過身去,深一腳淺一腳走向一樓客廳,蒂娜正坐在三人沙發聚精會神地看著筆記本電腦,窗口畫面呈現的是顧向誠的久誠拍賣行承辦的周士輝畫作拍賣會的現場直播。

  一個月前從帝都畫院出來,看到天涯論壇的爆料後,杜梅第一時間給姜雪瓊打電話,把看到的,聽到的講述一遍,結果姜雪瓊只是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知道了,轉而問她如今幹什麼工作?有時間的話出來聚一聚。

  這段日子她一直想不明白周士輝為什麼如此淡定,直到今天,姜雪瓊說給她看個有趣的東西,帶她來到怡龍別墅,才知道那兩個人為什麼毫不在意外界對大畫家的網絡暴力,道德批判。

  《冷月》、《一簾風月》、《月光菩薩》、《鏡花水月》、《欣》五幅畫作,其中估值最低的是《欣》,估值最高的是《鏡花水月》,如今一副《欣》拍出9800萬港幣的高價,那麼給周士輝帶來「東方梵谷」稱號的《鏡花水月》呢?

  又會拍出怎樣的價格?

  她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周士輝」這個名字在網際網路可以說臭大街了好麼,自畫展結束,國內就沒人討論那五幅畫,據說四年前接盤水墨畫《煙雨江南》的收藏家幾乎拍斷大腿,恨自己瞎了眼,下錯注。

  這是杜梅的問題,也是白曉荷的問題,直到自家男人走回沙發,把她重新攬進懷裡,還有一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

  「9800萬?難道那個土耳其人不知道你風評有多差嗎?花這麼多錢買畫,他不怕帶回去砸手裡?」

  陳曉說道:「還記得五年前從懷遠回來,我拿給你的三本書嗎?」

  「局外人,西西弗的神話,月亮和六便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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