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夜訪

  「來來來，讓我看看，我在寒陰小世界戰鬥了上百年，這點眼力是有的。尚正，拿一塊木板。」

  周尚正快步取出一塊木板，放在茶盤的另一側，立好。

  「來，我看一下破壞力。」周林靖眯著眼，神色嚴肅，肅殺的氣息徐徐散開。

  李世安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成指劍，向前方輕輕一戳。

  

  嗤……

  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就見那一寸厚的木板突然多出一個圓洞。

  周尚正低頭一看，伸手碰觸，說：「好傢夥，光滑圓潤，你這能力不弱啊。」

  「拿過來！」周林靖接過，仔細查看，伸手摸索。

  內行看門道。

  「初級英雄？靈能測了嗎？」老頭子目露精光。

  「測了，能級大概在12左右。」李世安回答。

  「好小子，有發展！你將來，恐怕是咱家最出色的能力者！這威力，嘖嘖……要是我有這天賦……」

  周林靖說著說著，又想起當年，想起老戰友。

  說到動情處，老淚縱橫，拉著李世安的手說：「我對不起老戰友們，沒辦法把他們的遺體一個一個背出來……我不是不敢，是太老了……等你們強大了，一定別忘了……」

  「那都是為了天域捐軀的啊……我們哪怕在異界，也沒向魔怪低頭……他們之中，有人還抱過你，像張振國、孫援山……你都不記得了……」

  李世安輕輕拍打姨姥爺的手背，說：「您放心，有機會，我一定帶回長輩們的遺體。那些犧牲的，居功至偉，別人忘了，我沒忘。我們整個天域，都建在他們的脊樑上……」

  待姨姥爺情緒穩定下來，手機鈴聲響起。

  周林靖接過電話，面沉似水，不知不覺，眼角又流出些許淚水。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爺子掛掉電話，低著頭，沉默不語，只是默默流淚。

  周尚正急忙問：「爸，怎麼了？」

  「你還記得張建設吧？」

  「記得。」

  「他從醫院的樓頂……」

  「啊？為什麼啊？」

  「靈能污染加重，治不起，糊塗啊……」老爺子淚眼婆娑。

  周尚正急道：「這人……他真要到絕路，來咱家，怎麼也能湊出醫藥費。」

  周林靖擦了擦眼淚，慢慢說：「我對不起張振國啊，當年在寒陰小世界，他救了我一條命，結果他兒子出事，我什麼也幫不上……」

  老人家說著，起身望向身後的置物架，其中許多格子擺著老式相框。

  他伸手取過一個相框，裡面只剩半張發黃的集體照。

  李世安看過去，照片上，站著眾多身穿超能軍戰鬥服的士兵。

  照片從中斷裂，只剩一半。

  周林靖擦乾眼淚，緩緩坐下，指著殘缺的一半給眾人看，說：「你看，你看，我在戰場上丟了他，在照片裡丟了他，現在，連他兒子都丟了……」

  「爸，這不能怪您。去年您才找到張建設，也不知道怎麼了，老避著咱，想幫他也沒辦法。」

  「他還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不行，我要去看看……」老爺子扶著椅子就要站起來。

  眾人看了看牆上的電子表，已經接近零點。

  周尚正忙說：「爸，這麼晚了，您休息吧，明天再說。」

  「不行，今天就要去！」

  「太晚了，我去吧，您老在家歇著吧。萬一您因為去他家傷著，你讓兩個孩子怎麼辦？」周尚正說。

  周林靖坐回椅子上，沉默著。

  周尚正說：「我現在就去，到時候給孩子微信轉兩千塊錢。」

  周林靖急了：「兩千怎麼夠？」

  「好好好，兩萬，兩萬行了吧？」

  老爺子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

  周尚正無奈地看了眾人一眼，找到張建設家的地址，上次他去過。

  他看向劉荷蓮一家，說：「剛才還說送你們回去，現在正好去保障小區順路，咱們一起走吧。」

  深夜，李世安抱著睡著的妹妹，和姨媽姨夫離開姨姥爺的家，坐上周尚正的車。

  任小魚明明睡著了，手裡還死死抓著柚子燈的燈繩。

  路上，周尚正和劉荷蓮聊著周林靖這兩年的事。

  「我爸啊，越老越念舊，兩個世界加起來兩百多歲的人了……」

  「為了收集老戰友的遺骨，整理姓名手冊，花了小一千萬了……」

  「雖然我也心疼，但想想，大部分家當都是他從寒陰小世界帶出來的，上面都粘著他戰友的血，讓我花，也不安心，就隨他去吧……」

  「我有時候就想啊，如果我爸沒回來，我是不是和他戰友的子孫一樣慘。明明長輩都是有功的，可差別……」

  「我很清楚，沒了我爸，我就是個普通人。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忘本……」

  車停在保障小區，周尚正要自己上去，劉荷蓮是個熱心人，便一起上樓。

  李世安抱著熟睡的任小魚，托著柚子燈，和三人一起走上七樓。

  周尚正喘著粗氣走到門口，抬起手，在敲門的一剎那，李世安看了一眼妹妹。

  無形的力量包裹她的耳朵和眼睛。

  她在夢裡，笑在臉上。

  砰砰砰，砰砰砰……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劉荷蓮與趙德恆都沒反應，李世安聽出就是昨天撞了任小魚的那個人。

  「是我，周尚正，你周叔，之前來過你家，我父親和你爺爺是老戰友。」

  「原來是周叔。」

  掉漆的舊防盜門打開，一股淡淡的霉味湧出大門，張東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向門外看去。

  看到劉荷蓮和趙德恆，雙方都愣了一下。

  張東傑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亂糟糟的短髮，身體消瘦，戴著眼鏡，臉型窄長，嘴唇略厚，面相老實，眼眶發紅髮暗。

  看到來人，張東傑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又閃過一抹憤怒。

  沒等周尚正說話，劉荷蓮嗨了一聲，說：「沒想到是自家人。我是你尚正叔的妹妹，本來一起參加老爺子的生辰。老爺子得知你的事情，就讓尚正來看看，我們順路，就一起上來了。放心，不為別的，小魚沒事。」

  李世安輕輕拍了拍小魚的後背，目光卻盯著張東傑的眉心。

  張東傑臉紅了一大片，眼中愧疚之色更濃，急忙招呼人進來。

  眾人剛進屋，一個和任小魚年紀相仿的小女孩從裡屋走出來，揉著眼睛。

  她身穿粉色的秋衣秋褲，多處磨得發白，肘部磨出小洞。

  「哥，是爸爸回來了嗎？」張東欣迷迷糊糊問。

  張東傑神色微變，全身肌肉緊繃，柔聲說：「是周叔叔，之前和周爺爺一起來的，當時帶了好多巧克力，都讓你吃了。」

  「呀……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

  小女孩急忙問候，最後仰著頭，目光落在任小魚身上。

  任小魚摟著李世安的脖子，枕在肩上，背對著張東欣呼呼大睡，身上穿著白色公主裙。

  張東欣看著任小魚身上的白色小裙子，雙目一亮，又暗了下去。

  「你先回屋裡睡覺，我和叔叔們有事說。」張東傑走過去把妹妹抱向裡屋。

  張東欣的目光越過哥哥的肩膀，看看任小魚的小裙子，看看柚子燈，眼睛忽明忽暗。

  將張東欣哄睡，張東傑關上門，輕聲走過來，然後低聲說：「我妹妹還不知道。」

  眾人恍然大悟，暗暗嘆息。

  周尚正低聲說：「老爺子特意讓我們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的，你直接說。你還小，親戚也不多，我托個大，以你長輩的身份，來料理你爸的後事。我知道你們父子倆不想求人，但總不能讓你爸走的稀里糊塗，是吧？」

  張東傑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拒絕，說：「謝謝叔叔。但要瞞著小欣。」

  「放心。咱倆加個微信，明天我就帶人和你一起去醫院。我有朋友在天瀚陵園，事情保證辦妥。真要辦不好，老爺子能打斷我的腿。」

  兩人加了微信，又低聲聊了幾句，周尚正告辭。

  送到樓下，張東傑向劉荷蓮三人說：「對不起，謝謝你們。」

  「嗨，不是什麼大事。」劉荷蓮說。

  回到車上，周尚正才問事情緣由，聽完後嘆息：「沒想到這麼巧。我回家跟老爺子說一下，那兩萬與其直接給他，不如用在葬禮上……」

  把李世安一家送回家，周尚正回返。

  張東傑在沙發上呆坐許久，餘光發現沙發縫裡有一角紅色，扒開取出，是兩百元錢。

  他想起，當時劉荷蓮坐在這裡。

  他低下頭，兩手不停地擦著眼睛。

  早上六點，胡承平拎著小籠包、米粉、油條等來到劉家。

  一起吃了早飯，李世安和胡承平帶著任小魚離開，把她送到幼兒園，再前往考場。

  胡承平說：「初級英雄考試就考兩個項目，一個是能級測試，一個是破壞力測試，您只要收著點力，一切都沒問題。對了，您現在可以去英雄協會app看排名了。在本月天域戰功排行榜上，您排名第五十七。」

  「天域英雄這麼強？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李世安沒想到，消除一尊恐怖的末日體，竟然只排在五十七，那自己要重新估算藍星的實力。

  胡承平急忙解釋：「這個排行榜，不僅包括藍星上的戰功，還包括異界戰功。許多英雄鎮守異界，天天與異界魔怪或魔淵惡魔戰鬥，積少成多……」

  「其次，那個您說的末日體，整個英雄協會都沒人知道，無法確定災難等級，目前只能按普通級算。不過，隨著研究深入，至少會提高到城摧級，以後會補上。如果最後確定是更高等級的，肯定會全面補上。比如黃金雄獅，原本被定為普通級，現在正在進行城摧級審議。」

  李世安問：「明白了，那災難等級是怎麼劃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