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老料

  周林靖樂呵呵笑著，讓周尚正取出熟普洱茶，一邊洗茶沖泡，一邊說：「我知道你們未必都喜歡喝醇厚的，所以換成這款新買的小圓片帕沙，不苦不澀，很適口。後面的茶……人多，我泡不過來，喜歡醇厚的跟著我喝老曼峨。不喜歡的，就讓尚正幫你們挑……」

  老爺子高興，大家都陪著哄著。

  夜色漸深，客人陸續離開。

  到最後沒了外人，李世安也坐在茶台邊，一邊喝著花果香的早春喬木茶，一邊聽周林靖憶往昔崢嶸歲月。

  別人都聽過了，裝得再感興趣，老爺子也懶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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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沒聽過他寒陰小世界經歷的，老爺子卯足了勁兒。

  祝深提前離開回學校，任小魚在沙發上睡著，只有劉荷蓮和趙德恆跟著一起喝茶。

  「寒陰小世界，真叫一個兇險啊……」

  「但最兇險的不是裡面的古屍，不是魔怪，甚至不是外域人，是少數明明同是天域人的畜生……」

  「尤其是聖湖三大尊，簡直就是畜生中的畜生……惡貫滿盈！惡貫滿盈！」

  「不，聖湖三大尊根本就不配當天域人，他們也沒把自己當天域人……」

  「當年我們被捲入裡面，本來是天域盟、外域和魔怪三足鼎立，但天齊大尊駱北嶽突然叛變，自創聖湖宗，名為宗，實為國，狼子野心。他是聖湖會的上一任會長，是現任聖湖會會長的祖父……」

  「再後來，天齊大尊傳位於兒子天泰大尊……」

  「其實，天泰大尊后來……」老爺子突然打了一個激靈，急忙改口。

  「天泰大尊的兒子天穹大尊雖然惡毒，但確實是修煉系的天縱奇才，把一門不算頂級的功法，修煉到頂級，甚至超越天齊大尊和天泰大尊，最後無限接近神級……」

  「要不是他走了邪路，有所損傷，很可能一統寒陰小世界……」

  「老三他沒有背……他……」老爺子突然再度改口。

  「你別看我老，而且沒超能力，可也是武道系能力者，當年也不弱。我修的是正統的《吞吐浮沉氣》，在寒陰小世界，也算是一號人物……」

  「實力不強，也沒辦法在裡面多活那一百多年……」

  老爺子說著說著口渴，大口喝茶。

  李世安想起之前胡承平說過，外面過去十年，但寒陰小世界裡面過去一百多年。

  姨夫趙德恆忍不住問：「舅舅，嶺西寶藏，到底是真是假的？我總聽人傳，什麼金七里，銀七里，金銀就在七七里。」

  周林靖面色一變，說：「胡說八道！別人信就算了，你是自家人，怎麼也信這些？」

  「那嶺西表哥到底真背叛還是假背叛啊？」劉荷蓮問。

  周林靖嘴裡的老三叫周嶺西，周林靖的三兒子。

  「這事吧……」周林靖目光躲閃，「這事吧，你們別瞎打聽了。你們只要記住，嶺西雖然不是好人，但也絕對不是叛國賊！」

  周尚正當年沒進小世界，笑著說：「爸，您這可是不打自招了。您如果說的是實話，這說明，老三他一定是假意背叛天域盟，假意投靠聖湖宗。最後反出聖湖宗，可惜，失敗了。他應該留了後路，把在寒陰小世界收集的寶藏藏在哪裡了。對了，現在有傳言說寒陰恐怖地出現九龍皇劍，真的假的？」

  周林靖臉一沉，茶杯哐當一聲落在茶盤上，說：「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們又沒進過寒陰小世界，懂個屁！」

  眾人一看老爺子不高興了，只能轉變話題。

  周林靖有一女兩子，除了周尚正這個親生的沒出息，養女養子都很有出息。

  尤其老三周嶺西。

  李世安小時候見過三表舅周嶺西，那人……反正熱心腸地送了一箱子模擬試卷和題庫當新年禮物，讓自己整個寒假陷入刷題的汪洋大海。

  至今忘不了他。

  李世安跟他不熟，但跟他的兒子在一個學校，關係一直不錯。

  周嶺西是個很強的超能者，姨媽經常說他將來肯定有大出息，能成為家族的頂樑柱。

  她說對了一半，周嶺西最後確實在寒陰小世界封王。

  但他這個頂樑柱沒頂住家族，背叛天域盟，頂了聖湖宗。

  可聽姨姥爺的意思，這位表舅應該是忍辱負重、假意投降。老爺子似乎知道什麼，不想多說。

  周尚正看老爺子不高興，說：「爸，世安沒看過您的勳章盒。」

  知父莫若子。

  周林靖馬上來了興致，親自起身，顫顫悠悠走到柜子前。

  「我來。」周尚走向父親，卻笑著向劉荷蓮等同輩人使了個眼色，挑了挑下巴，讓他們看周林靖。

  「一邊去！」周林靖一把推開兒子，穩穩噹噹打開底層柜子門，提出一個木箱，放到桌子上。

  他微笑打開紫檀木箱，露出階梯式層盤，一層壓著一層，足足五層，層底墊著紅絲絨布。

  每層層盤被透明亞克力格子隔成多個方格，每個方格里，都擺放著一枚勳章。

  他喝光一杯茶，開心取出第一枚勳章，舉起來，說：「這是我得到的第一枚勳章……」

  「這是第二枚……」

  「這是天湖大戰的勳章……」

  「這是破軍之戰的勳章，嘿嘿，你姨姥爺我啊，一不小心立了一等戰功……」

  「最後這枚，是去年的天星勳章，專門給退伍老兵發的，嘿嘿，大概是最後一枚了……」

  「雖然大多數都是在寒陰小世界得到的，大半英雄總會都不認，但有些勳章，英雄總會還是認的。比如這一整層，在去年被納入『異界專屬勳章』，和其他勳章一樣，被英雄總會認可……」

  炫耀完最後一枚勳章，周林靖顫顫悠悠把勳章放回盒子中。

  等老爺子的興致差不多了，李世安才找機會插話。

  李世安盯著茶盤。

  「姨姥爺，您這茶盤，是老料吧？」

  「當然，這還能有假？看看這油性，看看這金黃，正經的拆房老料，頂級老楠。這可是我從荀家庫房裡親手挑的。嘿嘿，當年天穹大尊號稱鎮壓九極，還是被荀家老爺子刨了宮殿和祖墳，哈哈哈哈……寒陰小世界的人都知道，人稱王級小鬣狗……」

  李世安說：「那……這東西的香氣，挺獨特。」

  「當然獨特，我問過很多人，都沒聞過這種氣味。」

  「這種香氣，我還真了解。」李世安說。

  「真的？說說聽聽，沒白上山修煉！」

  茶台周圍的人本來昏昏欲睡，現在全精神了，齊齊望過來。

  「這味，叫黃腸題湊味。」

  一些人疑惑，還有一些人呆住，有的急忙低頭，嘴角含笑。

  趙德恆強忍笑意，低聲對媳婦說：「咱這外甥，嘴跟淬了毒似的。」

  「嗯？還能比你毒？」劉荷蓮護著李世安。

  「比我毒多了。」

  「什麼意思？什麼黃什麼湊？」

  趙德恆看了一眼老壽星，不敢接話。

  黃腸題湊是古代墓葬的一種形式，只有身份極高的人，才能使用黃腸題湊這種高規格的方式下葬。

  老爺子面色一沉，道：「別以為我老了，什麼都不懂，老頭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什麼黃腸題湊味，你是說這塊金絲楠木，是棺材板？」

  「您老是懂行的。」

  「胡說八道，這怎麼可能是棺材板？」

  李世安解釋說：「如果不是棺材板，那就是新料。因為這種厚度、這種形態的金絲楠木，太好了。如果是老料，要麼用在宮殿柱子上，要麼用在王侯棺槨上，正常拆房老料沒這麼大、這麼好。」

  周林靖說：「不可能是新料，這是寒陰小世界的老料！」

  「那就是棺材板。」

  「不是棺材板。」

  「那就是新料。」

  ……

  周林靖沉默許久，說：「肯定是老料！棺材板就棺材板！」

  老爺子不知道是清醒還是糊塗，眾人全都笑起來。

  李世安怕老爺子氣個好歹，說：「不過，您給起名叫貴妃茶盤，恰到好處，妙手天成。」

  「怎麼說？」周林靖表情緩和。

  「這棺材板上，確實曾經躺著一位身份很高的女性，不是皇后，就是大尊夫人。」

  旁邊幾個人臉唰地白了，那之前的黑色女性痕跡……

  哪知周林靖嘿嘿一笑，豪情萬丈道：「那敢情好，老子是唯物武道戰士，真不怕這個。躺過皇后更值錢。她要是敢起來作妖，老子一個探馬勢結果了她。」

  劉荷蓮急忙問：「世安，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吧？」

  李世安笑著說：「就算有些許魑魅魍魎，也早被清掃了，很安全，只是有一些殘留力量。不過……姨姥爺，我還是建議您想辦法處理掉。您是武道系能力者，不怕這個，普通人可扛不住成年累月的折騰。這力量，陰毒得很。」

  周林靖猶豫半天，說：「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陪了我這麼多年……這樣吧，過些天，我找荀家的老哥來，讓他給掌掌眼。如果真像你說的是髒東西，不能留。」

  劉荷蓮看了一眼這塊金絲楠木茶盤，只覺背後涼颼颼的，說：「姨夫，孩子明天要去考初級英雄，得早睡早起，就不陪您了。」

  「哦？有把握嗎？」周林靖看著李世安。

  「有把握，胡叔說肯定行。」

  「胡承平是個有本事的人，來，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周林靖問。

  李世安看了一眼周圍的長輩，反正早晚會顯露普通英雄身份，說：「我的能力是，先天無形劍氣。」

  趙德恆滿臉羨慕，說：「我小時候也想要這能力。」

  劉荷蓮瞪了他一眼，別整些沒出息的死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