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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周一

  鬧鐘響的時候,歐陽正做著一個夢。

  夢裡,歐陽在一片很大的水面上漂著,水很清,很靜,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把天空和雲朵都倒映在裡面。她躺在水面上,沒有沉下去,就那麼漂著,看著頭頂的天空,藍藍的,乾乾淨淨的,一朵雲也沒有。水面上,有荷葉,有荷花,有蜻蜓,有魚,那些魚在歐陽身邊游來游去,紅紅的鱗片,在水裡閃著光,像是遊動的寶石。她躺在水面上,不覺得冷,也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很安心,很舒服,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穩穩地,托著。

  然後,鬧鐘響了。

  歐陽伸出手,摸到床頭柜上的鬧鐘,按掉,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枕頭上,落在臉上,柔柔的,暖暖的。她躺在床上,愣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想起來——今天是周一,要上班了。

  歐陽翻了個身,看到楚天舒已經醒了。

  楚天舒側躺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表情很安靜,像是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楚天舒的臉上,在楚天舒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像是一汪很深很深的水。

  歐陽看著楚天舒。

  「」,你醒了,怎麼不起來?」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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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醒。」

  歐陽愣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暖暖的,酥酥的,從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她躺在那裡,看著楚天舒。

  「那現在醒了,起來吧。」

  歐陽坐起來,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臥房。

  她站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刷牙,牙刷在嘴裡,一下一下地動著,泡沫在嘴角,白白的,像是一圈一圈的雲。她刷著牙,聽到廚房裡傳來聲音——冰箱門打開的聲音,煤氣灶被擰開的聲音,鍋放在灶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在安靜的早晨里,像是一首很簡單的曲子。

  歐陽漱了口,擦了擦臉,從衛生間裡探出頭,往廚房裡看了一眼。

  他站在灶前,正在熱牛奶,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照在楚天舒身上,他穿著那件白襯衫,袖子挽到肘彎,低頭看著鍋里的牛奶,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歐陽看了幾秒鐘,縮回頭,繼續洗臉,嘴角是彎著的。

  等歐陽換好衣服,收拾好包,從臥房裡走出來,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楚天舒換好了鞋,手裡拿著兩個包子,用塑膠袋包著,鼓鼓的,還在冒著熱氣,白白的蒸汽從塑膠袋的口子裡冒出來,帶著肉香和面香,在空氣里,慢慢地散開。


  歐陽看著楚天舒手裡的包子。

  「你什麼時候買的?」

  他看著歐陽。

  「早上去買牛奶的時候,順手買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手裡的包子,心裡忽然覺得——楚天舒早上起來,去買牛奶,路過包子鋪,想著歐陽早上來不及吃早飯,就順手買了兩個包子,用塑膠袋包好,揣在口袋裡,一路走回來,包子還是熱的,揣在口袋裡,熱乎乎的,貼著皮膚,像是一顆小小的心,在跳著。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沒有說話,伸手,接過那個包子,塑膠袋很燙,燙得歐陽指尖一縮,但歐陽沒有鬆手,握著那個包子,握得緊緊的。

  歐陽低頭,看著手裡的包子。

  「你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也是包子。」

  她抬起頭,看著楚天舒。

  「那走吧。」

  她站在門口,彎腰換鞋。她低著頭,繫著鞋帶,系好了,站起來,轉過身,正要說"走吧",就看到楚天舒站在面前,正在看著歐陽,目光落在歐陽的臉上,像是在看什麼很仔細的東西。

  歐陽愣了一下。

  「怎麼了?」

  楚天舒說:「沒什麼。」

  楚天舒說完,伸出手,輕輕地,從歐陽的衣領上,拿掉了一根頭髮。

  楚天舒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兩根手指捏著那根頭髮,輕輕地一拈,就拈起來了,然後,楚天舒把那根頭髮,隨手放在門口的鞋柜上,收回手,看著歐陽。

  「走吧。」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像是什麼東西在胸口輕輕撞了一下,撞得歐陽整個人都有點發愣。

  「嗯,走吧。」

  歐陽推開門走出去,他跟在後頭,隨手關上了門。

  早晨的巷子,很安靜。

  陽光從巷口照進來,把整條巷子照得亮亮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像是剛下過一場雨,把所有的灰塵都洗掉了。牆頭上的藤蔓,在晨光里,綠得發亮,葉子上還掛著露水,圓圓的,亮亮的,在陽光里,閃著光,像是一顆一顆的珍珠,掛在綠色的綢緞上。

  歐陽走在楚天舒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腳步聲在巷子裡,嗒嗒嗒嗒的,像是一首很簡單的歌,沒有歌詞,但很好聽。

  歐陽手裡,還握著那個包子,熱熱的,隔著塑膠袋,傳到她的手心裡,暖暖的。


  歐陽走了一會兒,撕開塑膠袋,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很軟,很蓬,餡是肉餡的,鹹鹹的,鮮鮮的,帶著蔥花的香味,在舌尖上,一下子就化開了。她吃著包子,覺得這個包子,比她吃過的任何一家包子店的包子,都要好吃。

  歐陽吃了幾口,忽然想到什麼,把包子遞到楚天舒面前。

  「你嘗一口。」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了看歐陽手裡的包子,又看了看歐陽。

  「我吃過了。」

  「你吃的是你的,這個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站在歐陽面前,看著歐陽舉著包子的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就著歐陽的手,咬了一口。

  歐陽看到楚天舒低頭咬包子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真好看。晨光里,楚天舒低著頭,就著歐陽的手,咬了一口歐陽吃過的包子,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一樣,很自然,很親近,像是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分你的我的了。

  楚天舒嚼了嚼。

  「好吃。」

  歐陽笑了,收回手,也咬了一口。

  「嗯,好吃。」

  兩個人,並排走著,分著吃了一個包子,走到了巷口。

  巷口,就是公交站。歐陽的公交站,在左邊,他的,在右邊。

  她站在巷口,看了看左邊的公交站,又看了看右邊的公交站,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說:

  「那我往這邊走了。」

  楚天舒站在歐陽面前,看著歐陽。

  「嗯。」

  歐陽往左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楚天舒。

  「晚上見。」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歐陽。

  「嗯,晚上見。」

  歐陽聽到楚天舒說「晚上見」,心裡覺得,這三個字,真好聽。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楚天舒還站在那裡,站在巷口,晨光里,看著歐陽,沒有走。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笑了一下。

  「你走吧,別遲到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歐陽,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往右邊走去。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的背影,看著楚天舒一步一步地走遠,看著楚天舒穿著白襯衫的背影,在晨光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拐過街角,不見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拐角,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上,人不多,歐陽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她把剩下的那個包子,放在包里,留著中午吃。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晃一晃地往後退著,那些樹,那些房子,那些店鋪,那些早起的人,都在晨光里,慢慢地,甦醒過來。

  歐陽看著窗外,心裡忽然想到一件事——

  以前,每個周一早上,歐陽都覺得這一天很漫長,很沉重,像是一座山,壓在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心裡想的,都是這一周要做什麼,有多少事要忙,有多少麻煩要處理。歐陽總覺得,周一是一周里最難過的一天,因為它意味著,一個漫長的、辛苦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的周期,又開始了。

  但今天,她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心裡沒有那種感覺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街景,心裡很平靜,很安靜,像是湖面上的水,沒有風,沒有浪,平平靜靜的,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她坐在那裡,在心裡,輕輕地念了一遍,今天早上,她對楚天舒說過的那三個字——

  「晚上見。」

  以前,"晚上見"這三個字,對歐陽來說,只是一句客套話。說了就說了,沒有人會當真,也沒有人會把它放在心上。說完了,轉過身,各走各的路,各回各的家,沒有人會在意,晚上,是不是真的會見到。

  但今天,這三個字,不一樣了。

  這三個字,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在等歐陽。是真的有一間屋子在等歐陽。是真的有一盞燈,在等歐陽回去。

  她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歐陽的臉上,暖暖的,她的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彎得很深,很深。

  她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那些越來越熟悉的街景,在心裡,又念了一遍——

  晚上見。

  這三個字落在歐陽心底,像種子入土,生根發芽,長出一片新綠,在陽光里輕輕搖曳。

  歐陽想著這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旁邊的乘客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姑娘怪怪的——一個人坐著,莫名其妙地笑。

  歐陽沒注意旁人的目光,只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心裡一遍遍念著那三個字——

  晚上見。

  晚上見。

  晚上見。

  公交車一站一站地朝文化站的方向駛去。

  她坐在車上,心裡很安靜,很踏實。

  因為她知道,無論今天多忙多累,到了晚上,她都能回到那個家,見到那個人,聽到那句話——

  「回來了。」

  光是想著這三個字,歐陽就覺得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遠處的房子在暮色中漸漸模糊,亮起一盞盞溫暖的燈。她看著那些燈光,心裡想,生活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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