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開伙
東西都布置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陽光從淡藍色的窗簾後面透過來,把整間屋子染成了一片暖暖的橘色,牆上,地上,茶几上,花上,都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光。窗台上的梔子花,在夕陽里,花苞上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蜜,亮亮的,潤潤的。
歐陽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間被夕陽填滿的房子,心裡覺得,這間房子,真好看。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今天晚上,我們在這裡吃飯吧。」
楚天舒正在陽台上,給那盆綠蘿澆水,聽到她的話,轉過頭,看著她。
「在這裡?」
歐陽說:「嗯,在這裡。我們的第一頓飯。」
「好。」
歐陽笑了,「那我們去買菜。」
兩個人,出了門,往菜市場走去。
菜市場不遠,就在小區外面,走路五分鐘就到了。傍晚的菜市場,人不多,賣菜的攤主們,有的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了,有的還在吆喝著,賣剩下的一點菜。歐陽走進去,一家一家地看,挑了一把青菜,兩根黃瓜,三個西紅柿,又買了一塊豆腐,一條魚,一塊五花肉。
楚天舒站在她後面,幫她拎著袋子,她挑一樣,他就接過來,放進袋子裡,她挑一樣,他就接過來,放進袋子裡,兩個人,配合得很好,像是在一起買了很久的菜一樣。
歐陽買完菜,又去買了半斤掛麵,一包鹽,一瓶醬油,一瓶醋,一瓶料酒,一小瓶香油。她拿著那些瓶瓶罐罐,看了看,然後說:
「好像還缺很多東西。」
楚天舒說:「慢慢添。」
歐陽想了想,「嗯,慢慢添。」
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回新家。
歐陽走進廚房,把東西放在灶台上,看著那些鍋碗瓢盆,那些油鹽醬醋,那些青菜魚肉,忽然覺得,這間廚房,終於有了廚房的樣子。
她站在灶台前面,系上圍裙,開始洗菜。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從她的指縫間流過,涼涼的,滑滑的。她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洗著青菜,洗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也在幫忙,把魚洗乾淨,切成段,放在碗裡,倒上料酒,撒上鹽,醃著。他切菜的動作,很利索,刀起刀落,乾淨利落,不像她,切個黃瓜,都要切半天,還切得厚一片薄一片的。
歐陽看著他切菜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做得很好。
兩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著,灶上的火,呼呼地燒著,鍋里的油,滋滋地響著,油煙和香味,混在一起,在廚房裡瀰漫開來,飄到客廳里,飄到陽台上,飄到這間新家的每一個角落。
歐陽站在灶前,炒著菜,鍋鏟在鍋里翻動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楚天舒站在她旁邊,幫她遞鹽,遞醬油,遞料酒,她伸手,他就遞過來,她伸手,他就遞過來,不用說話,兩個人,配合得很好。
她炒完一個菜,裝在盤子裡,遞給他,他端到客廳里,放在桌子上。她又炒完一個菜,裝在盤子裡,他又端到客廳里,放在桌子上。她炒完最後一個菜,關掉火,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那些鍋碗瓢盆,看著那些油煙的痕跡,心裡覺得,這間廚房,終於有了煙火氣。
歐陽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廚房,走到客廳里,看到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兩碗米飯,兩雙筷子,簡簡單單的,但看著,就很暖和。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一桌菜,愣了一下。
楚天舒站在桌子旁邊,看著她,說:
「坐下吧。」
歐陽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一桌菜,看著楚天舒坐在對面,看著這間被夕陽填滿的房子,心裡忽然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
她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菜是熱的,味道剛好,不咸不淡,是她自己炒的,但她覺得,這頓飯,比她以前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要好吃。
她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看著楚天舒,說:
「楚天舒。」
楚天舒看著她。
歐陽說:「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楚天舒坐在對面,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
「嗯。」
歐陽看著他,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吃著吃著,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夾菜,不想讓他看到她的眼睛紅了。她夾了一塊魚,放在嘴裡,魚的鮮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蔥姜的香味,和料酒的醇香,她覺得,這塊魚,真好吃。
她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又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吃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楚天舒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的碗裡。
歐陽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楚天舒說:「多吃點。」
歐陽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肉,沒有說話,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她嚼著嚼著,覺得那塊肉,比她剛才吃的所有菜,都要好吃。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沒有說什麼話,但桌子上,只有三菜一湯,兩碗米飯,兩雙筷子,和窗外,慢慢暗下來的天色。
歐陽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說,我們算不算,在這個城市裡,站穩了腳跟?」
楚天舒想了想,「算。」
她問:「為什麼?」
楚天舒說:「因為,有家了。」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說「因為,有家了」,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震了一下,震得她整個人,都有點發麻。
她看著他,感動了一會兒,然後說:
「嗯,有家了。」
她說完這句話,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吃完飯,歐陽收拾碗筷,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在水裡,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她站在水槽前面,一個一個地洗著碗,洗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楚天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碗的樣子,看了一會兒。
「我來洗。」
歐陽回過頭,看著他,「不用,我來洗。你去歇著吧,你今天,做了很多事。」
楚天舒站在那裡,沒有動,「你也是。」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們一起洗。」
楚天舒點了點頭,走到她旁邊,捲起袖子,和她一起,站在水槽前面,一個洗,一個沖,一個洗,一個沖,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叮叮噹噹地碰撞著,兩個人,沒有說話,但廚房裡,很熱鬧。
歐陽洗著洗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她好像在夢裡見過。
夢裡,也是一間小小的廚房,一個人洗碗,一個人站在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她知道,那個人,是他。
她站在那裡,想著那個夢,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楚天舒看到她慢下來了,「怎麼了?」
歐陽說:「沒什麼。」
她說完,低下頭,繼續洗碗,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
洗完碗,歐陽擦了擦手,走出廚房,看到楚天舒站在陽台上,正在看外面。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但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燈光,亮著,黃的,白的,遠遠近近的,像是一顆一顆的星星,落在地上,亮著。樓下的小花園裡,路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那些花上,那些樹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安安靜靜的,像是在守護著這座小城。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燈光,看了一會兒。
「你看,那些燈。」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她。
歐陽沒有看他,看著遠處那些燈光,說:
「以前,我每次看到那些燈,都會想,那些亮著燈的窗戶里,住著什麼人,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有沒有,也在看著窗外。但現在,我不用想了。因為,有一盞燈,是我的了。」
她說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笑了笑。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她,在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倒映著遠處那些燈光。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嗯,有一盞,是你的。」
歐陽站在陽台上,晚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樓下花壇里夜來香的氣味,淡淡的,甜甜的。她站在那裡,覺得,這個夜晚,真安靜,真好。
歐陽說:「你說,以後我們會不會,也有一盞燈,是為別人亮的?」
楚天舒想了想,「會。」
歐陽問:「為誰?」
楚天舒說:「為我們的孩子。」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這個人,想得真遠。」
楚天舒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些燈光,心裡想——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
但沒關係。
因為有他在。
而有家,有燈,有愛,就夠了。
她站在那裡,握著楚天舒的手,看著那些燈光,心裡覺得,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海枯石爛。
走到他們老了,走不動了,還可以坐在陽台上,看著那些燈,回憶著今天,回憶著明天,回憶著每一個有彼此的日子。
而那個日子,就在眼前。
觸手可及。
夜,越來越深了。
但歐陽的心裡,亮堂堂的。
因為她知道,從今以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楚天舒。
她有他們的家。
她有那些亮著的燈。
而這一切,就是最好的生活。
她轉過頭,看著楚天舒,輕聲說:
「謝謝你。」
楚天舒看著她,「謝什麼?」
歐陽說:「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楚天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麼粗糙,那麼硬,但那麼暖。
她握著他的手,心裡覺得,這輩子,值了。
夜風輕輕地吹過,帶著夜來香的香氣,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電視聲,帶著樓下小花園裡孩子們的嬉笑聲。
歐陽站在那裡,握著楚天舒的手,看著那些燈光,心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明天,還要去買蔥和蒜。
她想著想著,又笑了。
楚天舒看著她笑,問:「笑什麼?」
歐陽說:「沒什麼,就是覺得,生活真好。」
楚天舒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燈光,看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夜,很深了。
但他們的心裡,很暖,很亮。
因為,有家了。
因為,有彼此了。
因為,有那些亮著的燈了。
而這一切,就是最好的結局。
也是,最好的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