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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布置

  第二天,天剛亮,歐陽就醒了。

  不是鬧鐘叫醒的,是歐陽自己醒的。一睜開眼睛,腦子裡就蹦出一個念頭——今天,要去買東西。她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看到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細細的,亮亮的,像是也在催她,快起來,快起來。

  歐陽起了床,洗漱完,換好衣服,走出臥房,看到他已經在客廳里了,坐在椅子上,正在繫鞋帶。

  歐陽看到他,「你這麼早?」

  他抬起頭,看著歐陽,「你不是也早。」

  歐陽笑了,「走吧,吃完早飯,我們就去。」

  兩個人,吃了早飯,出了門,往街上走去。

  早上的街,比下午還要熱鬧。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油條在油鍋里翻滾著,發出滋滋的聲音,豆漿的香味,飄得老遠。賣菜的,推著三輪車,車上堆滿了青菜、蘿蔔、西紅柿,綠的紅的白,水靈靈的,看著就新鮮。歐陽走在街上,看著那些菜,那些早點,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覺得,這座城市,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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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走了一會兒。

  「我們先去買窗簾。」

  他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拐了個彎,到了賣窗簾的那條街。街兩邊,都是賣窗簾的店,門口掛著一塊一塊的布樣,紅的,藍的,花的,素的,在風裡飄著,像是一面一面的小旗子。

  歐陽一家一家地看,摸摸這個料子,看看那個顏色,比來比去的,拿不定主意。楚天舒站在她旁邊,沒有催她,安靜地等著。

  歐陽看了一會兒,站在一家店門口,指著門口掛著的一塊淡藍色的布。

  「這個,怎麼樣?」

  楚天舒看了一眼,「好看。」

  歐陽問:「真的好看?」

  楚天舒說:「嗯。」

  歐陽問:「不是敷衍我?」

  楚天舒說:「不是。」

  歐陽站在那裡,又看了看那塊布,猶豫了一下。

  「那,就買這個。」

  歐陽買了窗簾,又買了掛窗簾的杆子,楚天舒把杆子扛在肩上,她抱著窗簾布,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歐陽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了楚天舒一眼,楚天舒扛著那根長長的杆子,走在街上,杆子比楚天舒的人還高,看起來有點滑稽。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到她笑了,「笑什麼?」

  歐陽說:「沒什麼。」


  楚天舒問:"沒什麼你笑?"

  歐陽說:「就是覺得,你扛著那根杆子,好看。」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兩個人,又去了家具市場,買了一張茶几,兩把椅子,一張小桌子。茶几是木頭的,方方正正的,不貴,但看著很結實。椅子也是木頭的,簡簡單單的,沒有花紋,但坐著很穩當。歐陽挑的,楚天舒付的錢,她跟他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楚天舒付了,說「大的東西,我出」,歐陽說「說好了一起出的」,他說「你的那份,下次再出」,她說「下次是什麼時候」,他說「下次,就是下次」。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心裡知道,楚天舒是故意的。

  買完家具,他們又去了花鳥市場。

  花鳥市場,比街上還要熱鬧。一進去,就聽到鳥叫聲,嘰嘰喳喳的,混雜著花香、泥土味、魚腥味,各種味道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歐陽走在裡面,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到處都是花,到處都是綠色,紅的,黃的,紫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像是一個小小的森林。

  歐陽走到一個賣花的攤位前面,蹲下來,看著那些花。

  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花,有月季,有茉莉,有梔子花,還有一些歐陽叫不出名字的,一盆一盆的,擺得整整齊齊的,在陽光下,開得正艷。

  歐陽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一盆梔子花。

  「這個,好看。」

  楚天舒蹲下來,看了一眼,梔子花的葉子,綠綠的,厚厚的,油亮亮的,花苞白白的,嫩嫩的,還沒有開,但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了。

  他問:「想買?」

  歐陽說:「想。」

  他說:「那買。」

  歐陽看了看價格,猶豫了一下,說:「有點貴。」

  楚天舒說:「不貴。」

  歐陽說:「一盆花,十幾塊,還不貴?」

  楚天舒說:「好看,就不貴。」

  「那就買一盆。」

  楚天舒點了點頭,拿起那盆梔子花,放在一邊。

  歐陽又看了幾盆,挑了一盆月季,一盆茉莉,又挑了兩盆小小的多肉,圓滾滾的,肉嘟嘟的,看著就很可愛。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歐陽挑,沒有說什麼,歐陽挑一盆,他就拿一盆,她挑一盆,楚天舒就拿一盆,手裡抱滿了,也沒有說一個「不」字。

  歐陽挑完了,站起來,看到他手裡抱滿了花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是不是,買得太多了?」

  楚天舒說:「不多。」

  「還不多?你都快抱不下了。」

  「抱得下。」

  歐陽看著楚天舒抱著一堆花盆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個人,真好。

  兩個人,從花鳥市場出來,手裡大包小包的,楚天舒扛著窗簾杆子,歐陽抱著花,兩個人走在街上,看起來,像是在搬家一樣。

  歐陽走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楚天舒問:「笑什麼?」

  歐陽說:「你看我們,像不像兩隻螞蟻?」

  他問:「什麼螞蟻?」

  歐陽說:「搬家的螞蟻。」

  楚天舒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自己手裡扛著的杆子,又看了看她懷裡抱著的花,沉默了一會兒。

  「像。」

  歐陽聽到他說「像」,笑得更開心了。

  兩個人,走回新家,上了三樓,歐陽拿出鑰匙,打開門。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石灰味,還是那個味道,但歐陽站在門口,覺得這間房子,和昨天不一樣了。因為,她手裡抱著花,他扛著窗簾杆子,茶几和椅子,還放在樓下,等著他們搬上來。

  歐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說:

  「開始吧。」

  楚天舒點了點頭。

  兩個人,開始布置新家。

  他先把窗簾杆子裝上,站在凳子上,拿著螺絲刀,擰螺絲,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認真。歐陽站在下面,幫他扶著凳子,抬頭看著楚天舒。

  從楚天舒的背影看過去,楚天舒的肩膀很寬,腰很直,站在凳子上,穩噹噹的,像是一棵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楚天舒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長長的,像是一幅畫。歐陽看著楚天舒擰螺絲的樣子,一下,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繃緊了,又鬆開,又繃緊了,又鬆開,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緊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歐陽站在那裡,扶著凳子,心裡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真好。

  歐陽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站在一間空蕩蕩的房子裡,幫一個人扶著凳子,看他在那裡擰螺絲、掛窗簾。歐陽以前總覺得,家,就是一間屋子,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能住人就行。但今天,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在凳子上擰螺絲的樣子,忽然明白了——家,不是那些東西。家,是有人幫你把窗簾掛上去。家,是有人站在凳子上,你在下面扶著。家,是那些螺絲,一下一下,擰進去的聲音。


  歐陽站在那裡,聽著螺絲刀和牆壁碰撞的聲音,嗒嗒嗒的,心裡覺得,這個聲音,真好聽。

  他裝好杆子,把窗簾掛上去,淡藍色的布,從杆子上垂下來,在風裡,輕輕地飄著,像是一道小小的瀑布,又像是一面小小的湖。

  歐陽站在門口,看著那面窗簾,在風裡飄著。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過來,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窗簾的飄動,輕輕地晃著,像是一幅活動的畫。她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心裡覺得,這間房子,一下子就活了。不是因為它有了窗簾,是因為,這面窗簾,是楚天舒掛上去的。螺絲,是楚天舒擰的。杆子,是楚天舒裝的。布,是楚天舒一片一片理平的。楚天舒的手,碰過這面窗簾的每一個角落。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那面窗簾,心裡想——原來,讓一間房子活起來的,不是窗簾,不是陽光,是那個人,在這間房子裡,留下的痕跡。

  楚天舒又把茶几搬上來,放在客廳中間,把椅子擺好,把桌子放在牆角,把花一盆一盆地擺好。梔子花放在窗台上,月季放在茶几上,茉莉放在陽台上,多肉放在書桌上。

  歐陽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那些花,看著那面淡藍色的窗簾,在風裡飄著。

  歐陽站在那裡,目光從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掃過——窗簾是楚天舒裝的,茶几是楚天舒搬的,椅子是楚天舒擺的,花是楚天舒一盆一盆放好的。她的手,什麼都沒有做,但歐陽的眼睛,把這些畫面,一個一個地,記在了心裡。

  歐陽站在那裡,心裡忽然覺得,這間房子,和以前歐陽住過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樣。以前歐陽住過的那些房子,是租的,是借的,是臨時落腳的地方,她從來沒有覺得,那些房子,是歐陽的家。她住在裡面,但心裡總是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過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走了。但今天,歐陽站在這裡,看著這間被一點一點填滿的房子,心裡第一次覺得——這裡,是歐陽的家了。

  不是因為房子是新的,不是因為窗簾是新的,不是因為那些花好看。是因為,這間房子裡,有楚天舒。有楚天舒擰過的螺絲,有楚天舒搬過的茶几,有楚天舒擺好的花,有楚天舒站在凳子上、陽光照在他身上的那個畫面。那些東西,才是讓這間房子,變成家的東西。

  歐陽站在客廳中間,站了很久,目光從窗簾看到茶几,從茶几看到花,從花看到陽台上那盆綠蘿,從綠蘿看到站在窗台旁邊的楚天舒。她盯著楚天舒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暖暖的,脹脹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地,膨脹開來,撐得滿滿的,滿到,歐陽的眼眶,都有點熱了。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楚天舒說:

  「謝謝你。」

  楚天舒愣了一下,「謝什麼?」


  歐陽說:「謝謝你,陪我布置這個家。」

  微微地楚天舒停在原地,視線落在歐陽身上,片刻後開口:

  「不用謝。這也是我的家。」

  歐陽聽到他說「這也是我的家」,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涌了上來,涌到眼眶裡,熱熱的,脹脹的。她趕緊轉過頭,假裝在看窗台上的梔子花,不想讓他看到歐陽的眼睛紅了。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窗台上的梔子花,然後說:

  「你說這盆梔子花,什麼時候能開?」

  楚天舒走到她旁邊,也看著那盆梔子花。

  「快了。」

  歐陽問:「你怎麼知道?」

  楚天舒說:「花苞,已經鼓起來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花苞果然鼓鼓的,白白的,像是一顆一顆小小的珍珠,在綠葉中間,藏著,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忽然綻放。

  歐陽看著那些花苞,心裡覺得,這盆花,真好。

  歐陽站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窗台上那盆梔子花,在午後的陽光里,靜靜地站著,沒有開,但已經讓人覺得很美好。

  歐陽站了一會兒,忽然說:

  「下次,我們去買點蔥和蒜吧。」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歐陽。

  「你不是說,花也要,菜也要嗎?」

  歐陽說:「嗯,菜也要。」

  楚天舒看著歐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

  歐陽站在窗台前面,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她的嘴角,是彎著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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