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開灶

  箱子都搬上樓以後，已經快中午了。

  三個人，站在堆滿紙箱的客廳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累得不輕。王阿婆坐在一個紙箱上，喘了口氣。

  「搬個家，比干一天活還累。」

  歐陽站在旁邊，也累，但心裡高興，笑著說：「王阿婆，你歇著，中午我來做飯。」

  王阿婆說：「鍋碗瓢盆都還沒拆呢，你拿什麼做。」

  歐陽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些還封著口的紙箱，確實，鍋在哪個箱子裡，碗在哪個箱子裡，她也不知道。

  歐陽正發愁，楚天舒已經從門口的紙箱裡，掏出了一個小鍋，又翻出了一把鏟子，一個砧板，一把菜刀。他把東西放在廚房的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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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箱子，我搬的時候，做了記號。」

  歐陽走過去，看了看門口的紙箱，果然每個箱子的側面，都用記號筆寫著字——「廚房」、「」，臥房」、「衣服」、「雜物」，清清楚楚的。

  歐陽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你什麼時候寫的？」

  他蹲在地上，正在拆那個寫著"廚房"的紙箱，頭也不抬地說：「捆繩子的時候。」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蹲在地上拆箱子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做事真的很細心。她跟王阿婆收拾了三天，只知道把東西往箱子裡塞，楚天舒倒好，搬的時候，把每個箱子都標好了，省了多少事。

  王阿婆也看到了，笑著說：「小楚，你這個人，心細。」

  楚天舒蹲在地上，被王阿婆這麼一夸，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沒有接話，把箱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檯面上。

  歐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和他一起拆。

  鍋碗瓢盆都拿出來以後，歐陽先把鍋洗了，放在灶上，又翻了翻箱子裡的菜——還好，昨天歐陽買了一些菜，放在王阿婆的老房子裡，今天早上一起帶過來了。有青菜，有雞蛋，有一塊五花肉，還有一把蔥。

  歐陽看了看那些菜，心裡有了數，圍上圍裙，開始做飯。

  王阿婆要幫忙，歐陽不讓。

  「王阿婆，你今天什麼都不用做，坐著就行。這頓飯算是我和楚天舒，給你暖房的。」

  王阿婆聽了，也不推辭，坐在客廳的小凳子上，看著他們在廚房裡忙活。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就顯得有點擠了。歐陽站在灶前切菜，楚天舒站在水池邊洗菜，兩個人背對著背，一轉身，就容易撞到。

  歐陽切著切著，一轉身，正好撞到他身上，楚天舒正在洗菜，被她一撞，水灑了一地。

  歐陽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

  楚天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水，「你轉的時候，說一聲。」

  「我怎麼知道你要轉過來。」

  楚天舒說：「你背後又沒長眼睛。」

  歐陽說：「你也沒長。」

  兩個人站在那裡，你一句我一句的，誰也不讓誰。

  王阿婆坐在客廳里，聽著他們在廚房裡拌嘴，笑了。

  「你們倆，是來做飯的，還是來吵架的。」

  歐陽聽到王阿婆的話，臉一紅，不再說話了，轉過身，繼續切菜。

  楚天舒也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洗菜。

  但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嘴角，都彎著。

  過了沒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香味。五花肉下鍋，滋啦一聲，油花四濺，蔥姜一下去，香味一下子就滿了整個屋子，從廚房裡飄出來，飄到客廳里，飄到陽台上，熱熱鬧鬧的，像是一雙手，把整間屋子，都捂暖了。

  王阿婆坐在客廳里，聞著那股香味，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很滿足。

  歐陽炒好了菜，端到客廳里，放在地上——還沒有桌子，只能用紙箱拼了一個臨時的小台面，上面鋪了一張報紙，就是他們的餐桌了。

  三道菜：紅燒肉，炒青菜，蔥花蛋湯。簡簡單單的，但聞起來，香得很。

  歐陽蹲在地上，把菜擺好，又盛了三碗飯，一碗遞給王阿婆，一碗遞給楚天舒，一碗端在自己手裡。

  三個人，蹲在紙箱旁邊，圍著一地的菜，開始吃飯。

  王阿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好吃。」

  歐陽聽到王阿婆說好吃，心裡很高興，「好吃你就多吃點。」

  王阿婆又夾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地嚼著，然後說：

  「我這一輩子，吃了很多頓飯。但這頓飯，最好吃。」

  歐陽愣了一下，

  「為什麼？」

  王阿婆看了看四周——四面白白的牆，窗戶外面藍藍的天，地上堆著的紙箱，還有蹲在對面、端著碗埋頭吃飯的楚天舒。

  「因為這是在新家吃的第一頓飯。」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心裡忽然覺得，這頓飯，確實不一樣。

  她低下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確實比平時做的好吃。可能是因為，這間屋子，是新的。可能是因為，這頓飯，是給王阿婆暖房的。也可能是因為，對面蹲著的那個人，吃得很香，讓她覺得，這頓飯，做得很值。

  她抬起頭，看了看楚天舒。

  楚天舒蹲在地上，端著碗，低著頭，吃得正香，一口飯，一口菜，一口湯，認認真真的，像是在做什麼要緊的事，吃得很專心，很投入。

  歐陽看著楚天舒，「好吃嗎？」

  楚天舒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裡的菜，點了點頭，

  「好吃。」

  歐陽問：「哪裡好吃？」

  他想了想，「肉好吃。」

  歐陽笑了，「肉怎麼好吃？」

  楚天舒又想了想，「肥的不膩。瘦的不柴。」

  歐陽聽到楚天舒的話，心裡很高興，嘴上卻說：「你就會說這幾個字。」

  楚天舒說：「好吃就是好吃。三個字，夠了。」

  歐陽笑了，搖了搖頭，沒有再說楚天舒。

  吃完飯，歐陽收拾碗筷，楚天舒幫忙擦地。王阿婆坐在陽台上，曬著太陽，看著樓下的小孩玩，臉上帶著笑，很安靜，很滿足。

  歐陽蹲在廚房裡洗碗，洗著洗著，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有了家的樣子。

  不是因為房子新，不是因為陽光好。

  是因為，這間屋子裡，有人，有飯，有煙火氣，有笑聲。

  歐陽洗完碗，擦乾手，走到陽台上，站在王阿婆旁邊。

  王阿婆坐在小凳子上，歐陽站在王阿婆身後，手扶著陽台的欄杆，看著樓下。

  樓下，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踢毽子，毽子飛起來，在陽光里，亮亮的，像一隻彩色的蝴蝶。

  歐陽站在王阿婆身後，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王阿婆。」

  王阿婆沒有回頭，說："嗯？"

  歐陽說：「以後，每天，我都來給你做飯。」

  王阿婆坐在那裡。

  「不用。」

  歐陽愣了一下，「為什麼？」

  王阿婆說：「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用天天來，隔三差五來一趟，就行了。」

  歐陽站在王阿婆身後，聽到王阿婆的話，心裡覺得，王阿婆這個人，真的很會替別人著想。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我隔一天來一次。」

  王阿婆笑了，搖了搖頭，「你這孩子——」

  歐陽聽到王阿婆的語氣里，帶著笑，也笑了。

  「隔一天，不能再少了。」

  歐陽把鍋洗乾淨，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她看著那口新鍋，在燈光下泛著銀光，心裡忽然覺得很滿足。她打開柜子，看了看裡面的調料——鹽、醬油、醋、料酒，都是她今天在街上買的。她一樣一樣地擺好，整整齊齊的，像排隊一樣。她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笑了。她關上櫃門，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沙發是新的，還帶著塑料膜的味道，她撕掉塑料膜，坐上去，軟軟的，彈彈的。她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覺得這個家，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冰箱裡有雞蛋、青菜、豆腐，還有一塊豬肉。她想了想，決定明天做一頓紅燒肉。她關上冰箱門，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她看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一盞一盞的，像是一顆顆溫暖的星星。她忽然覺得，她也是這些星星中的一顆了。她也有了自己的窗，自己的燈，自己的家。她拉上窗簾，轉身回了臥室，躺下來。床是新的，被子和枕頭也是新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棉布味道。她聞著那個味道，覺得很安心，很快就睡著了。

  早上醒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道金光，心裡覺得很舒服。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走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一頓簡單的早餐——一杯牛奶，兩片麵包，一個煎蛋。她坐在桌前，慢慢地吃著，吃得很滿足。她收拾好碗筷，背上包，出了門。今天是她搬到新家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她要去上班了。她走在巷子裡，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她走到單位，推開門，同事們都到了，看到她進來，笑著跟她打招呼。她也笑著回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桌上放著一盆綠蘿，是同事送她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給綠蘿澆了一點水，然後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她一邊工作一邊想，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的。有工作，有家，有同事，有朋友，還有一個人在遠方等著她。

  下班的時候，她收拾好東西，跟同事們道別，走出辦公室。天已經有些暗了，路燈亮起來了，在暮色里，像是一顆顆發光的珍珠。她沿著街道慢慢走，路過菜市場的時候，進去買了一些菜，準備晚上做一頓好的。她拎著菜，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很踏實。她知道，有一盞燈，在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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