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等你來
第二天,歐陽請了半天假。坐在房間裡,窗台上那枝銀杏葉還在,在上午的陽光里泛著淡淡的暖光。看著那枝銀杏葉,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和楚天舒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楚天舒昨晚發的那個「好」字。
不知道楚天舒幾點能開完會過來,只是坐在房間裡等著。等了一個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接到信息。
「開完了。」
歐陽看著那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迅速回了一條:
「我在家等。」
發完之後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又坐下來。不知道自己這麼緊張幹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見楚天舒,但歐陽還是緊張。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歐陽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開門。楚天舒站在門口,穿著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買了點東西。」楚天舒把塑膠袋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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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袋橘子,一袋蘋果,還有一包紅糖。
歐陽詫異地看著楚天舒。
「你不是北京人嗎?怎麼還帶東西?」
「不是北京人。是東北人。」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歐陽想起楚天舒說的,「我是北方人。」現在他糾正了,不是北方人,是東北人。
「東北人串門兒,都帶東西。」
歐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袋橘子、蘋果和紅糖,看著楚天舒,楚天舒說的「串門兒」,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北京有了一個家。「進來吧。」,楚天舒走進來,站在房間中間環顧了一圈。房間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放著一枝銀杏葉。楚天舒的目光在那枝銀杏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房子小了點。」
「夠住了。」
楚天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這棵樹和我以前住的那個院子裡的那棵一模一樣。」
歐陽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棵老槐樹。
「我知道。我搬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歐陽。
「你故意選的?」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是巧合。」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話。只是她看到他輕笑一下。
楚天舒走了之後,歐陽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台上那枝銀杏葉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答應過要給他織一條圍巾。便去了超市,買了灰色的毛線還有兩根織針。坐在窗台上打開視頻學著織。歐陽不會織便在網上搜了一個教程,一步一步地跟著學。起針的時候起了二十針,覺得太窄了,拆了重新起了三十針。又覺得太寬了,又拆了起了二十五針。
她手裡拿著織針和毛線笨手笨腳地織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手上,落在灰色的毛線上暖洋洋的。
她迫切需要學會針織技術,不是那種只會初步織圍巾的人,只想為那人織出精緻的圍巾。哎!一個畫圖紙算數據泡碧螺春的手,現在急著學針織,她揶揄地笑了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北京的房間裡,給一個特種兵大隊長織圍巾。
織了一下午織了大概十厘米。看著那十厘米歪歪扭扭的針腳不均勻,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歐陽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忽然笑了。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那個人。
「在織了。」
片刻後:
「什麼?」
「圍巾。上次說給你織一條。」
又過了一會兒。
「不用織了。」
歐陽看著那四個字愣了一下。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或者覺得歐陽不會織,又或許是沒必要。正準備回一條「我想織」,手機又震了一下:
「買一條就行了。你手會酸,還費眼」
歐陽心想還挺體貼的。
於是回了一條:
「我想織。」
又過了一會兒。
「那織吧。別太熬晚了。」
歐陽看著那幾個字,手裡那團灰色的毛線好像比剛才更暖了一些。
便開始織了一個星期。每天下班之後坐在窗台上,手裡拿著織針和毛線慢慢地織。剛開始織得很慢,因為她不想織錯。每織一行都要數一遍針數,確認沒有漏針沒有多針。不知道楚天舒什麼時候會來北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他困上這條圍巾。
歐陽只知道要在下一次見到他之前織完這條圍巾。
歐陽織到第七天的時候圍巾終於織完了。把它展開鋪在床上看著它。灰色的沒有花紋沒有裝飾,乾乾淨淨的。針腳還是不太均勻,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但至少是一條完整的圍巾。
就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他:
「織完了。」
稍等一會兒:
「好看。」
歐陽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這一個星期的晚上沒有白費。
歐陽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又過了一會兒。
「下周。」
歐陽看著那兩個字心跳快了一拍。回了一條:「那我等你。」
放下手機後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帶著一絲笑,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夢見了那條圍巾。不是灰色的是金黃色的,像銀杏葉的顏色。楚天舒戴著它站在北疆的雪地上,站在那棵銀杏樹下。自己站在遠處,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轉過頭,看到自己然後笑了。
笑容像燦爛陽光照進了水底。
自己站在遠處看著楚天舒也笑了。
夢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照進來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夢裡楚天舒笑的樣子,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楚天舒真正地笑過。
歐陽不知道楚天舒會不會笑。但她只知道想讓他笑。起床後,把那條圍巾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把它疊好,放進一個紙袋裡,等著下周楚天舒來北京。
歐陽等了七天。
七天裡每天都會拿起那條圍巾,看一遍又放回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只是織了一條圍巾又不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歐陽就是緊張。
她怕楚天舒不喜歡,也怕楚天舒覺得太醜,怕他說「不用了,部隊有發的」。想到自己織了七天,到頭來楚天舒連看都不看一眼自己會有多沮喪。
終於在第七天時楚天舒來了。
楚天舒站在她房間門口,穿著一身軍常服,冷風吹得楚天舒的耳朵有一點紅。
歐陽站在門口,看著楚天舒手裡拿著那個紙袋。
「給你的。」
楚天舒接過來,打開,拿出那條灰色的圍巾。楚天舒低頭看著它,看了一會兒,沒有馬上說話。
歐陽站在他面前,心跳快得歐陽自己都能聽見。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會不會覺得它太醜?可別說「不用了」。
楚天舒看完之後,抬起頭看著歐陽。
「你織的?」
「是啊」
他點了點頭,然後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系好。灰色的圍巾和楚天舒的軍常服有些不搭。
「我穿便服時正好用」
楚天舒定定地看著她說。
「暖不暖和?」歐陽問。
「暖和。」
歐陽看著楚天舒那條圍巾,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下來了。織了七天拆了兩次,起了三次針每一行都數了一遍針數。怕織錯了怕織歪了,也怕楚天舒戴上不好看。
現在他戴著它站在她面前,說「暖和」。
歐陽覺得那七天,值了。
歐陽站在門口看著楚天舒戴著那條圍巾的樣子,忽然說。
「你吃飯了嗎?」
「沒有。」
「我帶你去吃麵。」
他們又去了那家炸醬麵館。老闆娘看到楚天舒的時候又笑了:
「小楚回來了!這次圍上圍巾了。」
楚天舒點了點頭。
「女朋友織的」
楚天舒看了歐陽一眼,然後說:
「是啊」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沒有追問轉身進了廚房。
歐陽坐在他對面看著楚天舒,心跳快得歐陽自己都能聽見。楚天舒剛才說「是啊」。
歐陽心中猛地一緊,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著他說道:
「你臉紅了。」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楚天舒。楚天舒坐在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歐陽看到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確定的表情。
歐陽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塞進嘴裡。
「吃你的面。」
楚天舒沒有再說話。但歐陽聽到他,很低很低地笑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輕到她差點沒聽到。但歐陽聽到了。然後她低下頭也笑了起來。
他倆就這樣面對面吃著面,心裡都暖烘烘的。哎!這北京的冬天哪裡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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