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硬骨頭

  凝露草那單，林渡用了三個時辰零一刻。

  斷索道的亂雲崗，仙人御劍一掠而過，他一個凡人只能靠腳。可他早摸透了——亂雲崗底下有一條早年運礦的廢棄棧道，地圖上不標，他給礦上送過三回工具，門兒清。別人在山頂繞路，他貼著棧道直插過去，硬生生把兩個時辰的山路壓成半個。

  午時還差一刻，凝露草帶著晨露擱進丹房。開爐的老丹師捧著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氣不喘、腿不抖的凡人，半晌，當場點了五星，備註寫了一行字：比御劍的還穩。

  1/30。

  林渡沒停，擦了把汗就去摘第二單。

  這三天，他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別人挑剩下的硬骨頭，他來者不拒：要在子時藏經閣閉閣前、把一摞怕潮的古籍從曬書台搶回去的；一位出了名難伺候、據說開店百年從沒給過五星的藥堂老掌柜，要一筐不能斷了寒氣的冰鱗魚；還有一單要連著跨兩個洞天、給閉關的人送續命丹藥，時限緊得連任務欄都標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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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單一單啃。波次配送、代收點接力、冰玉鎮寒、鋁箔保溫，這些在凡間跑腿練出來的本事，被他在仙界用到了極致。王二火在丹房替他暫存要保鮮的貨，陳小舟下了值就騎著劍替他在山頭之間捎帶一段，落霞峰、萬劍林那幾個代收點的老客，也都肯幫他搭把手。

  就說藥堂那位老掌柜。冰鱗魚離水半個時辰就掉鮮，多少雜役送過去都被他挑出毛病、甩手一個三星。林渡提前用冰玉把魚箱鎮住，掐著藥堂午膳開火的點送到，箱蓋一掀，魚還在水裡擺尾。老掌柜蹲下身看了半天，又拈起一片魚鱗對著光瞧，末了哼了一聲，沒誇他，卻頭一回點下了五星，評價只寫四個字：還算用心。

  林渡後來才知道，這是老掌柜開店百年，頭一個五星。

  五星好評，一條一條地往回漲。

  7/30，12/30，19/30。

  物流管理局值房裡，盧坤盯著那塊記錄信譽分的玉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算得很清楚。按他的設計，十張一星壓下去，這凡人該手忙腳亂、該超時、該拿更多差評，該在三天裡眼睜睜看著資格被凍住。可現在，那些本該把人拖垮的急單難單，反倒成了對方一顆一顆往回撈五星的梯子。

  「他哪來這麼多單……」盧坤手指叩著桌面，「去，再找兩個號，給他補幾張。我要他眼看著快夠了，又掉下去。」

  這頭陰招在加碼，那頭的凡間，也不輕鬆。

  林渡走後的第一天，渡風全員頂上。老趙坐鎮調度台，活像個前線指揮。

  早高峰一場急雨，三個急單同時壓過來。要擱以前，幾個人早慌了，這回小伍攤開他那張接駁圖，三兩下排開：「六子你取A單走地鐵，大劉哥B單你騎車上高架輔路，C單那個寫字樓貨梯我熟，我去！」

  三條線同時動，三單全在時限內送到。六子嘴甜，路上還不忘給客戶發消息安撫：「姐您別急，雨大我們慢點開，保證不耽誤您。」對方原本一肚子火，收到消息反倒給了個五星。

  夜裡十一點，幾個人癱在店裡，渾身濕透，卻沒一個喊累。

  「知道林哥平時一個人，是怎麼扛的了。」六子望著天花板，嗓子啞的。

  「所以他不在，咱更不能掉鏈子。」老趙把薑湯一人一碗遞過去，「都喝了，明天還得接著干。」

  第二天、第三天，同樣的戲碼一遍遍上演。有客訴，他們學著林渡的樣子先認錯、先賠錢，回頭再查清是誰的問題；有迷路的兼職阿豪，小伍一個電話一個電話遠程帶道。這個從前全靠林渡一個人撐著的小店，第一次在沒有老闆的情況下，自己轉了起來。

  第二天深夜，林渡趁換單的空隙回了趟凡間補貨。他站在捲簾門外，看著裡頭燈火通明、四個人有條不紊地忙，腳步頓了很久，沒進去打擾。

  他忽然有點明白蘇眉那句話——不像我一個人在跑了。

  等他回到仙界，洗白進度停在20/30。可就在這時，任務欄「叮」地一聲，他的店鋪後台，又憑空多出三張一星差評。

  進度條紋絲不動，底下那行計數卻變了：因新增差評，需五星單數上調至33/33。

  倒計時：31:48:09。

  林渡盯著那個被人惡意頂高的數字，抹了把臉，冷笑了一聲。

  「行。」他重新站直，「不就多三單。」

  他轉身，走向任務欄更深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