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天

  三天之後，林渡重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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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電動車改裝後第一次跑長距離回來，電池還有一小半，後輪電機的扭力在山路上表現不錯，就是車重了不少，轉彎時要多打半把。林渡把車送到了宋師傅那兒做了一次檢測，老宋把鬆動的幾顆螺絲緊了，又給他加了個防水插頭。

  「跑得怎麼樣？」老宋問。

  「能跑。就是費腰。」林渡揉了揉後腰。

  「正常。你這避震還是偏硬，爛路顛得厲害。」老宋遞給他一個小盒子，「加兩個坐墊彈簧，自己裝。下次再跑遠路，先把這東西整上。」

  林渡拿著彈簧回了店裡。老趙正坐在電腦前錄單，看見他進來，抬頭說：「六子接了個大單，南山區，送兩箱電子元件。我讓他叫上小伍一起。小伍今天頭天來，得有人帶。」

  「小伍怎麼樣？」林渡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桌邊問。

  「還行。嘴甜，手腳快。但就是太愛問東問西。我讓他少打聽。他嘿嘿一笑，說職業習慣。」老趙搖搖頭，「你要不哪天自己帶他跑一單，鎮一鎮他。」

  「行。」林渡點頭。

  當天下午，林渡進了仙界。蘇眉不在聽雪居，他去了靈植園。王婆婆正帶著兩個雜役在翻一塊新地。薄荷田又擴了一小塊，嫩綠的葉子擠擠挨挨。林渡蹲在田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地方比一個月前有活氣多了。

  「小林來了啊。」王婆婆抬起頭，笑呵呵地朝他招手，「快來看，你上回帶的那批種子，發芽了。小白菜長出來了，就那邊。綠油油的，好看著呢。」

  林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小片新田裡，幾排小白菜正挺著嫩葉子，在灰藍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鮮亮。他走過去，彎腰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軟軟的，涼涼的，像嬰兒的手指。

  「活下來了。」他小聲說。

  「那可不。」王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土好，水好，種什麼活什麼。就是這地方冷清，缺人伺候。你要常來，它們還能長得更好。」

  林渡點了點頭。他坐在田邊，看王婆婆給菜苗澆水。水珠從她蒼老的手指間灑出去，在灰藍色的空氣里劃出細細的弧線。林渡忽然覺得，這個春天來沒來，其實不全是季節的事。

  蘇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回來了？」她問。

  「嗯。」林渡沒回頭，「春天到了。」

  蘇眉沒說話。她挨著他蹲下來，看著那片小白菜，眼神很靜。

  「你把那個銅鏡給我。」蘇眉忽然說。

  林渡從兜里摸出銅鏡遞給她。蘇眉接過去，翻到背面，手指按在鏡背的一個小凹痕上。她輕輕一旋，銅鏡的鏡面竟然滑開了，露出裡面一個極薄的夾層。林渡湊過去，看見夾層里夾著一小片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蘇眉把紙片取出來展開。上面只有四個字：

  「別進深淵。」

  林渡心頭一凜。他看向蘇眉，蘇眉也看著他。

  「這是墨夫人的筆跡。」蘇眉把紙片重新放回夾層，「她的意思是，絕靈淵底下，藏著一個不該被放出來的東西。你埋的那個包裹，不是結束。是一把鑰匙。」

  林渡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銅鏡上，背脊一陣發涼。他原以為這一單紅色訂單已經畫上了句號。現在看來，它才真正開始。

  蘇眉把銅鏡還給他，站起來，輕聲說：

  「春天來了。可有些東西，比冬天還要冷。」

  林渡握著銅鏡，忽然覺得掌心涼得厲害。他抬頭看遠處，八洞天在灰藍的天光下安靜地躺著，像一張正在被撕開的地圖。

  而撕開它的手，還在路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