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殘照洞府

  仙法無效區域比林渡想的更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而是連風都不太吹。空氣變得黏重，灰藍色的天光被一層黃蒙蒙的塵霧遮住，像永遠到不了正午。林渡騎著車，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土路慢慢往前。路兩旁的石頭越來越黑，像被火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顏色。

  他的車倒是一切正常。電池掉了一格，但還在安全範圍之內。他時不時停下車，用腳踩踩地面，確認不是軟泥或空洞。這種地方，一旦陷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進入絕靈淵邊緣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棵樹。很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樹幹灰白，光禿禿的，一片葉子也沒有。樹底下擺著一隻舊布鞋，鞋尖朝里，像有人走到樹前脫下來，又赤著腳走進深處去了。

  林渡在樹前停了一會兒。他蹲下來，看著那隻鞋。鞋底已經磨穿了，鞋面褪得發白，像在雨里淋過很多年。他想起蘇眉的話：「紅色訂單的收貨人，要麼死了，要麼走了，要麼藏起來了。」

  這隻鞋也許就是墨夫人留下的。也許她走到這裡，覺得腳疼，坐下來歇了歇。然後她脫下鞋，繼續往深處走。再也沒回來。

  林渡把鞋輕輕拿起來，又放回原處，用一塊小石頭壓住鞋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只是覺得，這東西不該被風吹走。

  他繼續往前。殘照洞府在絕靈淵西側的一處斷崖下。系統地圖顯示他離那裡還有大約兩公里。林渡把車停在崖邊，探頭往下看。斷崖不算深，但坡度極陡，下面全是黑色碎石和枯死的藤蔓。洞府入口被藤蔓遮住了一半，只剩一個黑乎乎的拱形口子。

  他背著包，沿一條極窄的石壁小路慢慢往下走。碎石在腳底滑動，他抓著旁邊的藤蔓，走得很小心。有幾次鞋底打滑，他整個人貼著石壁穩住，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蘇眉給的軟靴這時候顯出了用處，鞋底像長了細小的吸盤，抓地很牢。

  下到崖底，他用手電筒朝洞口照了照。洞裡很淺，地面是平的，最裡面擺著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石桌上放著一隻落滿灰的銅鏡。

  林渡走進去，把包放在石凳上，用手電掃了一遍洞壁。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屍骨，也沒有長期生活的跡象。這地方倒像個臨時歇腳點，不像是住人的洞府。

  手機屏幕亮了。

  【紅色訂單·殘照洞府已到達。收貨人：墨夫人。請確認收貨人狀態。】

  林渡環顧四周。收貨人不在。跟蘇眉說的一樣，有些單子，收貨人不是「走了」，就是「不在了」。他正準備在系統里操作「無人簽收」，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石桌下面的一個東西。

  他蹲下去，把手電壓低，照見石桌底部刻著幾行字。字跡歪斜，但能看清：

  「等了三百年，我先走了。包裹若到，埋到外面那棵樹下。謝謝。」

  落款只有兩個字：墨娘。

  林渡蹲在那兒，手裡的光抖了一下。他慢慢地站起來，把包背上，轉身往外走。他沒有在系統里點「無人簽收」。他點開任務備註，拍了張石桌底下的刻字，然後退出洞府，沿著來路往回爬。他爬得比下來時更慢，每一步都在和自己較勁。手指扣進石縫裡，軟靴蹭著石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棵灰白的樹還在。林渡在樹旁蹲下，從包里取出一把小鏟子，開始挖坑。土很硬，像被什麼壓過。他挖了大約半尺深，把那個一直放在包里的包裹取出來。包裹不大，用舊布裹著，外面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林渡沒拆。他把包裹放進坑裡，填上土，又撿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

  然後他對著那棵樹，低聲說了一句：

  「您的快遞，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