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靈植園

  第二天一早，林渡去了靈植園。

  他特意沒背包，只帶了個帆布袋，裡面塞了一瓶礦泉水和昨晚買的那杯無糖綠茶。出門前他在冰箱前站了半分鐘，把最後一根黃瓜也拿上。空著手上別人家談事，他總覺得不對味，跟當年第一次見房東談續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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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頭門今天格外順滑，推一下就開了。仙界的天還是那個灰藍色，像永遠停在雨後的傍晚。林渡沒急著趕路，一邊走一邊默念地標：雜役坊到月亮門，一百來步；月亮門到石拱橋，轉彎處有棵歪脖子樹；過了橋再往西，就是靈植園。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好幾遍，閉著眼也能摸個七七八八。

  其實這幾天他往靈植園送過不止一次系統任務。有時候是王婆婆托他帶點凡間的舊花盆，有時候是廚房幫工讓他捎幾把蔥。蘇眉每次都在，但很少跟他說話。只有一次，他幫忙把兩袋腐葉土從園子門口扛到最裡面，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蘇眉站在門口，遞給他一碗涼水。林渡一口灌下去，蘇眉沒說話，轉身走了。那天晚上他回家，系統里多了一條四星評價，備註只寫了兩個字：「還行。」

  林渡知道，有些人給四星，比給別人五星還難。

  靈植園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鑽出幾縷白霧。林渡側身進去，看見蘇眉坐在靈田邊一塊灰白色的石頭上，手裡捧著個青瓷碗，正一點一點往一株藍色藤蔓的根上淋水。那動作慢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林渡走到石台邊，把帆布袋放下。蘇眉沒抬頭。

  「來問缺什麼。你昨天說不要甜的。」林渡也沒繞彎。

  澆水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水從碗沿溢出來，順著她手指滴進土裡。

  「缺的東西很多。你先送得起幾樣？」

  「你倒是說啊。」林渡從袋子裡掏出那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你不說，我每次都是瞎猜。第一次送奶茶，第二次送葡萄乾，第三次我還能送啥？我要是會讀心術，早不送外賣了。」

  蘇眉把碗放到腳邊，站起來，轉過身。今天她穿了件灰白色的窄袖衫，下擺沾了不少泥點，頭髮用木簪子隨便一挽，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她看向林渡，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靈植園現在最缺回春散。」她終於鬆口，「一種藥粉，黃褐色，細得像灰，苦杏仁味。以前丹霞谷做的，撒進土裡能激出靈氣，把半死不活的靈植救回來。」

  「現在做不了了？」

  「能做。缺一味引子。」

  「什麼引子？」

  「野山參。要夠老的，半人工的不要。凡間的野山參靈氣最像仙界的人參，能湊合著用。」

  林渡聽到「野山參」三個字，嘴裡的礦泉水差點沒咽下去。他放下瓶子，從兜里掏出手機翻訂單，把屏幕轉給蘇眉看。

  「你早說啊。我前幾天剛賣了三根，就賣給丹霞谷。」

  蘇眉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她抬起頭，眼神起了點變化，像在一堆沙子裡突然看到一小粒金子。

  「你賣給了誰？」

  「一個丹房雜役，叫王二火。他說他長老要做湯藥底子，點名要凡間的參。還說具體幹什麼不方便在系統里說，想長期合作。」

  蘇眉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那張臉上已經算是大笑。

  「你知道丹霞谷拿野山參做什麼嗎？」

  林渡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他嘆了口氣：「做回春散。做完再高價賣回給你們，對吧。」

  蘇眉把手機還給他：「三十倍。」

  兩個人都沒說話。靈田裡那株藍色藤蔓在風裡輕輕晃，像在偷聽。

  「所以你發消息說『不要甜的』，」林渡慢慢開口，「是要我別送零食，送藥。」

  「你總算想明白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發的是商鋪備註。」蘇眉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是雜役，看訂單備註不是應該的嗎？」

  林渡被噎得沒脾氣。他低頭把手機塞回兜里，順手從帆布袋裡摸出那根黃瓜，掰成兩截，一截遞給蘇眉。蘇眉沒接，看著黃瓜的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

  「這又是什麼？」

  「黃瓜。可以生吃。不甜。」林渡把那截黃瓜又往前遞了遞，「你這靈植園不缺水不缺土，缺點活氣。吃口新鮮的，腦子清楚點，下次有話直說。」

  蘇眉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去。她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在確認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吃。林渡看見她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沒再說什麼。

  「你等我一下。」林渡把剩下的半截黃瓜咬在嘴裡，從手機殼後頭抽出那張紙片，「我前天在農批買了點東西，你看看這個行不行。」

  他遞過去的是那張寫著「基礎靈草種子」的清單。蘇眉接過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沒說話。

  「最不急，但如果有，請一定帶。」她輕聲念出來，尾音很輕。

  「誰寫的？」

  「王婆婆。」蘇眉把紙片還給他，「靈植園的老看守。從很多年前開始就一直在等種子。她說凡間的種子，只要夠新鮮，撒在仙界土裡也能發芽。試過的人不多，但她一直這麼說。」

  林渡把紙片重新夾回手機殼裡：「那我多買點。只要新鮮好活就行，對吧？」

  蘇眉點點頭。她又咬了一小口黃瓜，沒再看他。

  林渡在石台邊坐下，把帆布袋裡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礦泉水、無糖綠茶、還有之前順手塞進去的一小包紙巾。他推到石台上，分成兩堆。

  「這包紙巾你留著。仙界的布擦泥還行，擦手擦臉差點意思。這個綠茶你昨晚說不要甜的，我就買了無糖的。」他頓了一下，「還有，你們那個瓷碗澆水挺費勁。我下回來，帶幾個塑料瓶，輕，摔不壞。」

  蘇眉看著他一樣樣擺弄，半晌才開口：「你為什麼會想這麼多。」

  「干我們這行，不替客戶想，下個月就沒飯吃了。」林渡把空了一半的帆布袋折好，「而且我總覺得，你們這裡跟城中村挺像的。樓舊，路窄，誰家缺什麼沒人管，有人願意搭把手，日子就能過下去一點。」

  蘇眉站在花樹下，風把幾片花瓣吹到她肩上。她沒去拂。

  「回春散的事，你去談。」她把那個青瓷碗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下，「你中間價可以賺。但別讓丹霞谷的人知道，是我告訴你的。」

  「為什麼？」

  「因為一旦讓他們知道我跟你有接觸，你的價就談不動了。」蘇眉把碗輕輕放在石台上，「就說你有個親戚在做靈植生意。別的不用多嘴。」

  林渡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你這不是挺會算計的。」

  蘇眉已經轉身往靈田深處走去。她的背影在薄霧裡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一句輕飄飄的話傳過來：

  「所以別老說我慢。我快起來，你追不上。」

  林渡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掏出手機，在系統商鋪里點開「缺貨清單」的界面。蘇眉給他的那個木盒還是沒錄入系統，紙片上的字系統也識別不了。他低聲念叨了一句：

  「這系統，手寫的就不認。改天我一樣一樣拍照錄進去。」

  他正要退出，手機彈出一條系統消息，是積分變動提醒：

  【仙途系統：雜役培訓資料費扣除3點仙品積分。當前積分餘額：11分。】

  林渡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培訓資料？」他差點笑出聲，「我什麼時候參加過培訓？」

  系統沒理他。他搖了搖頭，把手機塞回兜里。仙界這地方，扣錢比外賣平台還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