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爺,要不要......
呂爺端坐於太師椅上,身姿鬆弛卻氣場不散,目光淡然落定在賈老蔫身上,
靜靜看著他低頭斂眉、一絲不苟收納財物、貼身藏金的模樣,
見到眼前之人得了三百大洋的巨款,折合七根小黃魚外加零碎銀元,這般底層百姓十數年都掙不來的潑天富貴,卻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失態狂喜。
收財時沉穩細緻,動作分寸有度,不露貪婪醜態,也不顯侷促怯懦,步步穩妥、心思縝密,整個人沉斂克制、分寸拿捏極佳。
呂爺眼底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欣賞之色,嘴角也悄然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無從捕捉的弧度。
他混跡黑市灰色地帶半生,閱盡三教九流、人性百態,最是清楚錢財最能照見人心。
絕大多數底層小人物,一輩子困於清貧、受窮束身,
一朝得見巨款,大多會心神激盪、手足無措,眼底貪慾橫流,言行浮躁淺薄,藏不住半分心事,更穩不住自身心境。
可賈老蔫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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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得橫財卻不驕不躁、不慌不貪,狂喜盡數壓於心底,外露唯有謙卑恭謹、沉穩克制。
這般心性定力、隱忍城府,放在市井散戶之中極為難得,絕非尋常庸碌之輩可比,值得他刻意維繫、長線結交。
心念既定,呂爺心中也有了主意,
待賈老蔫將所有黃金銀元盡數貼身藏好,確認無半分破綻、再無疏漏之時,
呂爺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招攬默許的意味,嗓音沉穩篤定,暗藏長遠布局:
「你這人還算靠譜,懂事穩妥、進退有度。往後若是還有這類上好物件,盡可以直接來找我。我這裡渠道穩、風險低、價格公道,在我手裡交易,絕對不會刻意壓你價格、虧你半分利益。」
這句看似尋常的客套話語,實則分量極重,是黑市掌權人實打實的口頭承諾。
相當於為賈老蔫敞開了一條專屬的、安穩隱秘的長期銷貨通道,
免去了他日後四處尋門路、被人坑壓、暴露來路的所有風險。
剛剛藏好財物、心底徹底踏實的賈老蔫,聞言瞬間心頭一松,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喜色。
他心思通透、人情練達,瞬間便讀懂了呂爺話語背後的深意與抬舉。
這意味著,荒院之中堆積如山、遠超今夜所得的海量物資,自此有了最穩妥、最安全、最省心的變現去處。
往後他只需分批隱秘出貨,不必再深夜冒險試探黑市門路,不必擔心遭遇黑心商販壓價坑騙,更不必憂慮物件來路不明、交易暴露惹禍上身。
這一條無形的通道,足以讓他藏在暗處的所有財富,穩穩落地、盡數變現,真正成為自己翻身改命、擺脫貧窮的依仗。
他心中狂喜翻湧,面上卻愈發恭謹謙卑,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懇切真誠,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記下了!多謝呂爺抬舉厚愛,日後若是還有物件出手,在下必定第一時間前來叨擾,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呂爺淡淡頷首,神色無波無瀾,不再多餘寒暄。
常年坐鎮黑市,他早已習慣交易事了、利落收尾,無需虛與委蛇的客套。
隨即隨意抬手擺了擺手,動作輕緩,卻是清晰的逐客之意。
賈老蔫心思通透,瞬間會意。
他深諳黑市規矩,知曉此地不宜久留,交易落定便需即刻離場,多說多錯、久坐生變,夜路潛行本就兇險,拖延片刻便多一分隱患。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逗留,鄭重躬身鞠了一躬,姿態恭敬有禮、進退得體,
隨後低頭斂息、放輕腳步、身形壓低,悄無聲息地轉身退出了這間密閉幽暗的小屋。
屋外夜色深沉如墨,晚風微涼,裹挾著深夜街巷的濕冷氣息,撲面而來。
可吹在賈老蔫身上,卻絲毫帶不走他心底滾燙炙熱的躁動。
懷中貼身藏匿的小黃魚與銀元,沉甸甸的墜感真實厚重,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已然翻身暴富的事實。
這份沉甸甸的底氣,徹底碾碎了他半生的卑微清貧,也徹底點燃了他心底壓抑多年的貪念與野心。
今夜這場鋌而走險的黑市交易,不僅讓他一朝暴富、徹底擺脫窮困枷鎖,
更讓他摸清了黑市交易的門路、摸清了呂爺的底線,徹底打通了後續的銷貨渠道。
一顆想要掏空整座荒院、盡數變現所有物資、徹底改換人生、逆天改命的野心,在他心底瘋狂滋生、愈發膨脹,根深蒂固、揮之不去。
他暗暗在心底盤算,一定要荒院之中的遺存儘快取出,將其盡數化為真金白銀,助他徹底脫離泥濘俗世,從此安穩富足、立身人前。
賈老蔫滿心憧憬、步步沉穩,悄然消失在幽深巷陌之中,滿心都是來日暴富的籌謀,
卻全然未曾察覺,自己走出小屋的瞬間,屋內的暗流算計,才剛剛真正拉開帷幕。
待他腳步聲徹底遠去、身形消融在夜色之後,方才負責清點交割財物、戴著細框眼鏡的斯文中年管事,腳步輕緩地湊到呂爺身側。
他垂首躬身,壓低嗓音,氣息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狠厲,話只說了一半,未盡之意卻昭然若揭:
「爺,要不要......」
半截餘音懸在空氣里,無需多言,呂爺心知肚明。
黑市作為法外之地,遵循的自然是灰色地帶最赤裸、最現實的生存法則。
黑市之中,從來沒有永遠的公道,更沒有無償的善意,弱肉強食、雁過拔毛才是亘古不變的現實。
多少懷揣巨款、孤身交易的散戶,一旦走出黑市,便會悄無聲息殞命夜行巷道,到手橫財盡數易主,人間再無痕跡。
呂爺能在這片魚龍混雜、亡命之徒扎堆的黑市紮根多年、站穩腳跟、闖出赫赫威名,從來不是依靠所謂的公道和善心。
私下裡,這般截財滅口、黑吃黑的行徑,他早已做得嫻熟利落、數不勝數,只是尋常外人無從知曉罷了。
賈老蔫出身卑微、衣著樸素,一眼便能看穿是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底層小人物,無根無底、無人撐腰。
這般孤身懷寶、來路不明的人,就算深夜悄無聲息折損在巷中,也無人追查、無人過問,翻不起半點風浪,更牽扯不到他半分干係。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筆穩賺不賠、毫無風險的買賣。
可聽完管事的請示,端坐椅上的呂爺卻沒有立刻應聲,也沒有順勢應允。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核桃,紋路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沉寂的屋內緩緩迴蕩。
眼底神色沉沉,似在權衡利弊、推演得失,靜默猶豫了許久,才終於輕輕抬手,淡淡吐出二字:
「不必。」
態度乾脆,卻暗藏深遠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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