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塔盾填壕拼血肉,地火奔雷葬虜鋒
崖頂,爆炸的焦臭味隨風飄散,絲絲縷縷地落入建州大營。
圖爾格站在一地碎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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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耗費重金從瀋陽運來的紅夷大炮,此刻化作了一堆扭曲的廢銅爛鐵。
周圍散落著幾十具殘缺的屍體,鮮血滲入泥土。
他雙目赤紅,咬碎了後槽牙。
一名漢軍旗的佐領跪在泥地里,渾身如篩糠般顫抖。昨夜正是他負責值守炮陣。
「主子饒命!那賊酋身法太快,兄弟們根本防不住……」
圖爾格拔出腰間佩刀,刀光一閃。
佐領的頭顱滾落在地,斷頸處噴出的鮮血濺了圖爾格一身。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還刀入鞘,轉身走回中軍大帳。
帳內,十幾名正黃旗的牛錄額真和甲喇額真肅立兩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炮毀了。」
圖爾格坐在主位上,聲音冷得掉冰渣。
「大汗要的是黑風嶺,要的是陸淵的腦袋。大炮沒了,咱們手裡的刀還在。」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翻滾。
「傳令全軍,飽食一頓。把剩下的包衣奴隸全趕到前面去填溝。正黃旗的勇士披雙甲,步戰攻山!」
「告訴底下的兒郎,拿下黑風嶺,廣寧周邊任由他們劫掠十日。金銀、女人、糧食,誰搶到歸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建州八旗本就是靠劫掠起家的戰爭機器,這道軍令瞬間點燃了將領們眼中的貪婪與嗜血。
「主子放心,今日必破此山!」眾將齊聲怒吼。
晨曦微露。
黑風嶺的戰壕里,瀰漫著肉湯香氣。
輔兵們挑著木桶,穿梭在壕溝間。大塊的肥豬肉在滾燙的粟米粥里翻滾。
每名戰兵都能分到滿滿一大碗,外加兩個死面饅頭。
陸淵端著粗瓷碗,靠在凍土胸牆上,大口吞咽著溫熱的食物。
薛猛蹲在一旁,三兩口扒幹了碗裡的粥,用手背抹了抹嘴。
「大當家,韃子營里動靜不小。看樣子是要拼命了。」
陸淵咽下最後一口饅頭,將空碗遞給路過的輔兵。
「圖爾格沒了火炮依仗,只能拿人命來填。今日的仗,比昨日難打十倍。」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戰壕里那些年輕的面孔。
新兵們握著長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昨天的炮擊和箭雨在他們心裡留下了陰影。
肉湯的香氣也掩蓋不住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陸淵拔出斬馬刀,刀尖點在凍土上。
「怕死嗎?」
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冷風中傳出很遠。
戰壕里安靜下來。
士兵們抬起頭,看著這位帶他們分田地、殺貪官的主帥。
「怕死是人之常情。」
陸淵目光沉靜。
「退一步,黑風嶺破。
你們分到的田地會被建州韃子踩爛,
你們的父母妻兒會被他們用繩子串起來,像牲口一樣賣到瀋陽去當奴隸。」
「握緊你們手裡的槍。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把衝上來的敵人捅穿。」
他轉過身,面向山下。
「神機營檢查火繩,陷陣營準備拒馬槍。今日,死戰。」
「死戰!」
薛猛舉起陌刀,厲聲狂吼。
「死戰!死戰!」
兩千名黑風軍士兵齊聲呼喝。
恐懼被憤怒和求生欲壓制,化作胸腔里燃燒的烈火。
嗚——
低沉蒼涼的牛角號聲撕裂了晨霧。
建州大營寨門大開。
黑壓壓的人潮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近千名衣衫襤褸的包衣奴隸。
他們每人背著一個沉重的沙袋,
在後方八旗兵的皮鞭驅趕下,哭喊著沖向黑風嶺的第一道戰壕。
在他們身後,是兩千名身披重甲的正黃旗步卒。
他們放棄了笨重的盾車,改用三人一組的戰術小隊。
最前方一人舉著半人高、包覆鐵皮的重型塔盾,
後方兩人手持長矛與挑刀,緊緊貼在盾牌後方。
這種陣型推進速度極快,對火器的防禦力也大幅提升。
更後方,是數百名建州弓手,隨時準備提供火力壓制。
「放他們近點。」
陸淵盯著山下涌動的人潮,眼神冷酷。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包衣奴隸們已經衝到了第一道戰壕的廢墟前。
他們瘋狂地將背上的沙袋拋入前方殘存的陷馬坑和壕溝中。
「神機營,開火。」
陸淵下達軍令。
砰砰砰砰!
五百杆百鍊鋼鳥銃齊射。白煙騰空。
沖在最前面的包衣奴隸成片倒下。鉛彈穿透他們單薄的衣衫,帶起一蓬蓬血霧。
後方的正黃旗步卒立刻加快了腳步。
「舉盾!」
建州佐領大聲呼喝。
沉重的鐵皮塔盾連成一片,宛如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第二輪鳥銃齊射如期而至。
鉛彈砸在鐵皮塔盾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
火星四濺。
大部分鉛彈被彈開,只有少數擊穿了盾牌薄弱處,傷到了後方的士兵。
定裝紙殼彈的射速優勢,在面對這種重甲塔盾陣時,殺傷效果大打折扣。
「韃子學精明了。」
李長順在後方看得直咬牙。
「大當家,鳥銃打不透那鐵王八殼子!」
陸淵面色不變。
「換散彈。等他們下溝。」
建州步卒踩著包衣奴隸的屍體和沙袋,迅速逼近了第二道戰壕。
距離不足三十步。
「弓手,壓制!」
圖爾格在後方揮動令旗。
數百支破甲重箭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出死亡的拋物線,狠狠扎入黑風軍的陣地。
篤篤篤!
箭矢釘在凍土胸牆上。幾名神機營士兵躲閃不及,被重箭貫穿肩膀,慘叫倒地。
「隱蔽!」
陸淵大喝。
就在黑風軍躲避箭雨的間隙,建州重甲步卒衝到了第二道戰壕邊緣。
他們沒有猶豫,直接躍入壕溝。
「開火!」
陸淵抓住戰機,猛然揮刀。
戰壕內,早已換裝散彈的神機營士兵扣動扳機。
轟轟轟!
近距離的散彈噴射,威力堪比小型的虎蹲炮。
無數細小的鉛丸和鐵砂呈扇形掃過。
躍入半空的建州步卒首當其衝。
鐵皮塔盾在半空中無法提供全方位防護。
散彈順著甲片縫隙鑽入他們的面門、咽喉和下肢。
慘叫聲響徹雲霄。
數十名正黃旗精銳瞬間被打成了血葫蘆,重重砸在壕底的泥水裡。
後續的建州兵被同伴的慘狀激怒,雙眼血紅,咆哮著繼續往下跳。
「陷陣營,上!」
薛猛狂吼一聲,提著陌刀迎了上去。
白刃戰爆發。
狹窄的戰壕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
長槍互捅,刀斧相加。
一名建州白甲兵用塔盾頂開刺來的長槍,
反手一記挑刀,切開了陷陣營士兵的腹部。
腸子流了一地,那名士兵慘叫著倒下。
旁邊的一名黑風軍老兵紅了眼,合身撲上,用身體死死頂住塔盾,任憑敵人的短刀扎進自己的後背。
「捅死他!」老兵口吐鮮血,嘶聲大吼。
兩桿白蠟杆長槍順勢刺出,從塔盾兩側的空隙扎入白甲兵的肋下。
鮮血噴涌。
雙方在泥濘的壕溝里翻滾廝殺。人命在這裡變成了最廉價的消耗品。
陸淵在陣線後方遊走。
【動態視覺】全開,捕捉著戰場的每一個細節。
他發現,建州兵的塔盾陣雖然笨重,但在狹窄的戰壕里卻出奇的有效。
他們利用盾牌擠壓黑風軍的生存空間,後方的長矛手伺機收割人命。
陷陣營的新兵傷亡慘重,陣線開始向後凹陷。
「薛猛,帶人頂住左翼!」
陸淵大喝一聲,提著斬馬刀沖向壓力最大的右翼。
右翼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十幾名正黃旗重甲兵在一名牛錄額真的帶領下,突入了戰壕深處。
他們揮舞著沉重的骨朵,砸碎了擋路士兵的頭顱。
「明狗受死!」
牛錄額真看到衝過來的陸淵,獰笑一聲,舉起手中的狼牙棒當頭砸下。
風聲呼嘯。
陸淵身形微側,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狼牙棒砸在凍土上,泥塊飛濺。
他欺身而進,五尺斬馬刀橫掃。
鐺!
牛錄額真反應極快,豎起手臂上的精鋼護臂格擋。
火星迸射。
陸淵刀勢不停,手腕翻轉,刀鋒順著護臂滑下,直取對方咽喉。
牛錄額真大驚,仰頭躲避。
就在這一瞬間。
陸淵左手握拳,【暗勁】在指骨間凝聚,一拳轟在牛錄額真的胸甲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牛錄額真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精鋼胸甲完好無損,但他體內的五臟六腑卻在暗勁的震盪下瞬間碎裂。
七竅流血,轟然倒地。
周圍的建州兵見主將慘死,怒吼著圍攻上來。
陸淵深吸一口氣,斬馬刀化作一團銀色光幕。
他沒有硬拼力量,而是利用【動態視覺】尋找敵人招式間的破綻。
刀鋒如毒蛇吐信,專挑甲片縫隙、關節薄弱處下手。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短短十幾個呼吸,突入缺口的十幾名建州兵被陸淵一人斬殺殆盡。
他站在屍堆中,胸膛劇烈起伏。
連續使用暗勁和高強度的廝殺,讓他的體力消耗極大。
「大當家!韃子太多了!」
李二狗渾身是血地跑過來,聲音嘶啞。
陸淵抬頭望去。
山下,更多的建州兵正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圖爾格投入了全部兵力,鐵了心要用人海戰術淹沒黑風嶺。
戰壕里的黑風軍士兵已經疲憊不堪。
火槍手的槍管燙得無法裝填,長槍兵的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槍桿流下。
防線搖搖欲墜。
「退。」
陸淵果斷下令。
「全軍交替掩護,退入第三道戰壕!」
軍令如山。
黑風軍士兵雖然殺紅了眼,但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紀律。
他們互相掩護,順著交通壕向後方撤退。
建州兵見狀,士氣大振,瘋狂追擊。
「殺光他們!占領山頭!」
圖爾格在後方看到明軍後撤,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他拔出佩刀,親自策馬向前督戰。
「衝上去!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數千名正黃旗精銳如黑色潮水般漫過第二道戰壕,朝著地勢更高的第三道防線涌去。
陸淵站在第三道戰壕的胸牆後,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
「李長順。」
「小人在!」老鐵匠握著一根火把,手心全是汗水。
「點火。」
陸淵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李長順毫不猶豫地將火把扔向了腳下的一條引線。
嗤嗤嗤。
火花順著引線,迅速鑽入地下,朝著第二道戰壕的方向蔓延。
圖爾格騎在馬上,正準備指揮大軍一鼓作氣拿下山頭。
突然,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退!快退!」
圖爾格悽厲地狂吼。
晚了。
轟隆隆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在第二道戰壕的地下轟然炸響。
陸淵在撤退前,讓人在第二道戰壕的幾個關鍵節點埋下了數百斤黑火藥。
狂暴的衝擊波撕裂了凍土。
無數泥石、殘肢、兵器碎片被拋向半空。
沖入第二道戰壕的數百名建州精銳,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吞噬。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熾熱的氣浪將周圍的建州兵掀翻在地。
圖爾格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他狠狠摔在泥地里。
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看著前方化作火海的戰壕,目眥欲裂。
「陸淵!!!」
圖爾格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山腰上。
陸淵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慘狀。
「神機營,開火。」
趁著敵軍陣型大亂,五百杆鳥銃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鉛彈收割著那些在爆炸中倖存、驚魂未定的建州兵。
戰局,在這一刻再次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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