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渡絕壁攀鷹嘴

  夜幕降臨。

  紅夷大炮的轟鳴終於停歇。

  黑風嶺的陣地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傷兵營里傳出壓抑的痛呼,在冷風中飄蕩。

  白日的炮擊給黑風軍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壓迫。

  那種跨越兩里地、摧枯拉朽的破壞力,讓許多新兵握槍的手至今仍在發抖。

  聚義廳內,燭火搖曳。

  陸淵坐在主位,低頭擦拭著五尺斬馬刀。

  刀鋒上的暗紅血漬被粗布一點點抹去,露出森冷的霜刃。

  薛猛大步走入廳內,甲片碰撞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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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跟著三十名精壯漢子,全換了緊身夜行衣,腰間插著短刀,背著繩索與火摺子。

  「大當家,人點齊了。

  全是夜不收里身手最利索的弟兄。」薛猛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決絕。

  陸淵起身,還刀入鞘。

  「今晚的任務,毀炮。」

  他目光掃過這三十人。

  這些漢子眼神堅毅,透著亡命徒的狠辣。他們清楚,深入敵營毀炮,九死一生。

  「正黃旗防守森嚴,正面摸不過去。我們走後山絕壁。」

  陸淵走到沙盤前,刀鞘點在黑風嶺背側的一處陡崖。

  「圖爾格白天派人探過這片崖壁,

  斷定飛鳥難渡,防守必然鬆懈。我們從這裡上去,直插土梁炮陣後方。」

  薛猛倒吸一口涼氣:「大當家,那絕壁直上直下,連個落腳點都難找。夜裡風大,摔下去屍骨無存。」

  「我打頭陣。」

  陸淵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他解下厚重的披風,只留一身貼身皮甲。

  兩柄破甲錐分插在左右大腿外側,方便隨時拔取。

  「出發。」

  黑風嶺後山。

  夜風如刀,刮過光禿禿的岩壁發出悽厲的呼嘯。

  崖壁陡峭如削,直插雲霄,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淵。

  陸淵站在崖底,仰頭望向隱入黑暗的頂峰。

  【動態視覺】在夜色中運轉,捕捉著岩壁上微小的凸起與裂縫。

  他深吸一口氣,【悠長氣息】將肺部填滿。

  雙腿微曲,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隻巨大的黑色靈貓,騰空躍起丈余。


  雙手精準扣住一道岩縫。

  【暗勁】勃發。

  陸淵的十指猶如精鋼鑄就的鑿子,死死嵌入堅硬的岩層。

  指骨與岩石摩擦,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貼著冰冷的崖壁,交替發力,迅速向上攀爬。

  三十名夜不收順著他垂下的粗麻繩,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跟進。

  風勢漸大。

  一名夜不收腳下踩空,碎石墜落深淵,久久聽不到回音。

  他身子懸空,全靠雙手死死攥住麻繩,雙臂肌肉劇烈顫抖。

  陸淵懸在半空,單手扣住岩石,另一隻手探出,

  一把抓住那名夜不收的肩膀,硬生生將他提了上來,按在穩固的凸起上。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攀爬繼續。

  體能的消耗劇烈。

  即便有【銅皮鐵骨】支撐,暗勁的連續使用,陸淵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半個時辰後。

  陸淵的手掌終於攀上了崖頂的邊緣。

  他翻身躍上平地,伏在冰冷的草叢中,猶如一頭蟄伏的獵豹。

  後方的夜不收陸續登頂,趴在四周喘息。

  【豺狗之嗅】散開。

  夜風送來各種氣味。

  馬糞的腥臭、烤肉的焦香、生人的汗味,以及濃烈的火藥味。

  前方五十步,一處背風的凹地。

  三尊龐大的紅夷大炮靜靜蟄伏在土樑上。

  炮管上蓋著防潮的油布,仿佛三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炮陣周圍,十幾個漢軍旗炮手裹著羊皮襖,圍在火堆旁打盹。

  外圍,兩隊正黃旗甲喇舉著火把,牽著獵犬,來回巡視。防守嚴密,滴水不漏。

  陸淵打了個手勢。

  三十名夜不收迅速散開,隱入黑暗的陰影中。

  陸淵拔出破甲錐,身形貼地滑行。皮甲與草叢摩擦的聲音被風聲完美掩蓋。

  他逼近巡邏隊。

  【動態視覺】鎖定走在最後的一名建州兵。

  那人的步伐頻率、節奏,盡收眼底。

  在那人轉身的瞬間。

  陸淵暴起。

  左手如鐵鉗般捂住敵人的口鼻,右手破甲錐順著後頸甲片的縫隙,精準刺入。


  【暗勁】透體。

  建州兵的頸椎瞬間粉碎,連掙扎的餘地都喪失,軟綿綿癱倒。

  陸淵輕輕將屍體放在地上,未發出半點聲響。

  如法炮製。

  暗哨被一一拔除

  陸淵摸到了紅夷大炮近前。

  旁邊堆放著十幾桶用油布包裹的黑火藥。

  「誰!」

  一名起夜的漢軍旗炮手迷迷糊糊睜眼,正對上陸淵冷冽的目光。

  他剛要張嘴呼喊。

  陸淵腳下發力,泥土飛濺,瞬間跨過三步距離。一記手刀切在炮手頸部。

  頸骨折斷的脆響在夜色中分外刺耳。

  「汪!汪汪!」

  巡邏的獵犬聞到了血腥味,狂吠起來。

  「敵襲!」

  不遠處的正黃旗守衛終於察覺異樣,厲聲嘶吼。

  銅鑼聲驟然敲響,撕破了夜的寂靜。

  火把接連亮起,照亮了炮陣周圍的空地。

  數百名正黃旗步卒拔出腰刀,如狼群般圍攏過來。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

  陸淵站在三尊紅夷大炮中央,反手拔出背上的五尺斬馬刀。

  刀鋒斜指地面,鮮血順著血槽滴落。

  三十名夜不收從黑暗中現身,手持短兵,背靠大炮結成圓陣。

  圖爾格披著重甲,在親衛簇擁下大步走來。

  他看著被圍在中央的陸淵,眼中殺機暴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圖爾格拔出佩刀,直指陸淵。

  「放箭,射死他們!」

  四周的建州弓手彎弓搭箭,箭簇閃爍著寒光。

  陸淵嘴角扯動。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迎風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冷酷的面容。

  腳下,是十幾桶堆放整齊的黑火藥。引線已經被夜不收挑開,纏繞在一起。

  「圖爾格,這份大禮,你接得住嗎?」

  陸淵手腕翻轉,火摺子懸在引線上方。

  圖爾格瞳孔驟縮,臉色大變。

  「住手!」

  他厲聲大喝,抬手制止了準備放箭的弓手。


  十幾桶黑火藥一旦殉爆,這三尊紅夷大炮固然保不住,

  周圍這幾百名正黃旗精銳也得跟著陪葬。

  投鼠忌器。

  陸淵賭贏了。

  他挾持了敵人的重火力,反客為主。

  「退後。」陸淵聲音冰冷。

  圖爾格咬牙切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堂堂正黃旗固山額真,竟被一個草寇逼到如此境地。

  「你以為點燃火藥,你們能活命?」圖爾格試圖用言語施壓。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三十名夜不收齊聲怒吼,視死如歸。

  陸淵握著火摺子,目光死死盯著圖爾格。

  「退後三十步。否則,玉石俱焚。」

  圖爾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的怒火。

  大炮是大汗點名要的重器,絕不能毀在這裡。

  「退。」

  正黃旗步卒緩緩後退,包圍圈擴大。

  陸淵打了個手勢。

  幾名夜不收迅速行動,將火藥桶搬到紅夷大炮的炮管下方,用繩索死死捆住。

  引線被拉長,一直延伸到崖壁邊緣。

  「大當家,布置好了。」一名夜不收低聲匯報。

  陸淵點頭。

  「撤。」

  三十名夜不收交替掩護,緩緩退向崖壁。

  圖爾格看著他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猛然揮手。

  「放箭!射斷引線!」

  建州弓手鬆開弓弦。

  數十支重箭呼嘯而出,直奔地上的引線而去。

  【動態視覺】運轉。

  陸淵身形閃動,手中斬馬刀化作一團銀色光幕。

  「叮叮噹噹!」

  射向引線的箭矢被盡數擊落。

  但仍有幾支流矢射中了撤退的夜不收。兩名漢子悶哼倒地,鮮血染紅了草叢。

  「走!」

  陸淵一把抓起地上的引線,用火摺子點燃。

  「嗤嗤嗤!」

  火花順著引線快速蔓延,直奔火藥桶而去。


  「趴下!」圖爾格大驚失色,撲倒在地。

  陸淵轉身,縱身躍下崖壁。

  三十名夜不收緊隨其後,順著繩索快速滑降。

  「轟隆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崖頂炸響。

  十幾桶黑火藥同時殉爆,威力毀天滅地。

  三尊數千斤重的紅夷大炮被狂暴的衝擊波掀飛,炮管斷裂,生鐵碎塊如流星雨般砸向四周。

  靠得近的幾十名正黃旗步卒瞬間被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

  衝擊波順著崖壁席捲而下。

  陸淵在半空中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岩壁上。

  【銅皮鐵骨】發揮作用,抵消了大部分撞擊力。他雙手死死扣住岩縫,穩住身形。

  抬頭望去。

  崖頂火光沖天,慘叫聲連成一片。

  圖爾格的重炮陣地,徹底化為廢墟。

  壓在黑風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被陸淵親手摺斷。

  陸淵順著繩索滑落崖底。

  薛猛帶著接應的部隊早已等候多時。

  「大當家!成了!」薛猛看著崖頂的火光,興奮地大吼。

  陸淵落地,身形微微搖晃。

  連續的攀岩、暗殺、對峙,加上爆炸的衝擊,讓他的體力消耗極大。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夜不收。

  出發時三十人,回來的只有二十二人。八個漢子永遠留在了崖頂。

  戰爭的代價,沉重且血腥。

  「回山。」

  陸淵收起斬馬刀,聲音低沉。

  「圖爾格沒了大炮,明天,他會像瘋狗一樣咬上來。」

  「準備肉搏。」

  黑風嶺的守衛戰,在摧毀敵方重火力後,即將進入最殘酷的白刃絞殺階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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