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重炮壓境

  殘煙在焦黑的泥土上緩緩飄散。

  戰壕內瀰漫著火藥渣與血漿混雜的惡臭。

  薛猛提著陌刀走在壕溝里。

  兩名輔兵抬著副簡易木架,上面躺著個胸骨塌陷的陷陣營傷兵,嘴裡吐著血泡,身子劇烈抽搐。

  「刀法狠,力氣沉。」

  薛猛停在陸淵身側,抹了一把臉頰上凝固的血痂,「正黃旗這幫韃子跟阿敏那幫野騎確實不一樣。

  方才白刃對撞,三個照面折了我十七個好手。」

  陸淵單膝蹲在翻卷的凍土旁,手裡捏著一枚變形的碎鉛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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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五尺斬馬刀橫在膝頭,刀刃泛著暗紅。

  「他們吃過虧,學會了用盾車護身。」

  陸淵站起身,將變形的鉛彈扔在腳下。

  「李長順那邊的臼炮還能打幾輪?」

  「鐵罐子還剩十來個。」

  薛猛聲音發低,「方才炸毀三輛大盾車,臼炮的鐵管裂了兩根。

  那玩意兒本是開礦用的生鐵傢伙,經不住反覆灌火藥。」

  陸淵目光越過殘破的第一道工事,望向兩里外的敵陣。

  正黃旗的大隊人馬退至一處平緩的土梁後,並未潰退,更未拔營。

  號角聲此起彼伏,調動井然有序。

  【動態視覺】穿透正午明晃晃的日光。

  敵陣中軍,十幾面明黃色的龍旗緩緩移開。

  數百名穿灰色短襖的漢子推著粗木滾軸,費力地將三尊漆黑沉重的龐然大物推上土梁。

  厚重的生鐵鑄造,炮管長達丈余,粗大的炮口猶如三隻冷酷的獨眼,居高臨下對準黑風嶺山腰。

  漢軍旗的紅夷重炮。

  陸淵的目光凝固在土樑上。

  圖爾格能成為皇太極的心腹,用兵果然老辣。

  方才的盾車填壕不過是投石問路,借著死傷摸清黑風嶺守軍的火力配置。

  如今摸准了臼炮射程只有百步,立刻亮出了這三尊千斤重器。

  兩里距離,遠在臼炮與百鍊鋼鳥銃的射程之外。

  「大當家,那是紅夷炮!」

  李長順氣喘吁吁跑進壕溝,手裡還拎著根沾滿草木灰的鐵通條,「看那炮架子,少說能裝十五斤重的鐵彈!

  咱們這道胸牆擋不住它直射!」


  話音未落。

  土樑上方猛然騰起三道巨大的白煙。

  「咚!咚!咚!」

  如悶雷自地底滾過,沉重的震顫隔著兩里地傳到了戰壕深處。

  刺耳的破空尖嘯撕裂長空。

  陸淵瞳孔驟縮:「伏地!」

  他反手按住薛猛的脖頸,兩人一同撲倒在冰冷的壕底。

  「轟!」

  一枚重型鐵彈呼嘯著撞在第一道戰壕的夯土胸牆上。

  數萬斤的衝擊力轟然釋放。

  原本擋住鳥銃重箭的凍土胸牆如豆腐般爆裂開來,泥沙夾雜著碎木樁呈扇形噴射而出。

  兩名躲在牆後的神機營士兵連慘叫都未發出,直接被飛濺的千斤巨土掩埋。

  另一枚鐵彈越過戰壕邊緣,順著山坡翻滾跳躍。

  沿途的拒馬與鹿砦被撞得稀爛,帶起漫天碎屑,最後深陷入岩石縫隙,震落大片碎石。

  土塵漫天落下,迷了人眼。

  戰壕里響起劇烈的咳嗽聲與傷兵的哀嚎。

  「呸!」

  薛猛吐出滿嘴泥沙,撐著陌刀爬起,

  看著原本齊胸高的掩體缺了大半截,眼珠充血:「這幫狗韃子從哪拖來的大炮!」

  「大凌河城破,祖大壽降了,遼東的炮匠全落到了瀋陽手裡。」

  陸淵拍落肩頭的浮土,聲音冷冽沉著。

  「圖爾格帶了漢軍旗的炮手,他們要用重炮把我們從山頭硬生生刮下去。」

  「咚!咚!」

  第二輪炮擊隨之而來。

  兩里外的紅夷大炮裝填極慢,但每一發鐵彈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一枚鐵彈擦過壕溝邊緣,劇烈的氣浪將一名蹲守的長槍兵掀翻數丈,

  那名士兵重重跌在碎石堆里,口鼻溢血,四肢抽搐。

  第一道戰壕已經不再是屏障,它正逐漸變成敵方重炮校準的活棺材。

  李長順急聲道:「大當家,咱們把那八門臼炮拉到前頭去還擊?」

  「打不到。」

  陸淵斷然否決。

  「臼炮仰角高,射程極限不過一百二十步。推出去也是活靶子。」

  他環視四周。

  戰壕內的士兵神色緊繃。

  他們能扛住肉搏砍殺,也能頂住冷箭對射,


  然而面對這種跨越兩里地呼嘯而至的鋼鐵怪物,人心難免浮動。

  這是人類對不可抗偉力的本能畏懼。

  圖爾格打的正攻之法,堂堂正正,逼得守軍無計可施。

  「退。」

  陸淵開口,吐字清晰有力。

  薛猛一愣:「退?大當家,這道壕溝挖了整整半個月!」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陸淵目光平靜,盯住薛猛的眼睛。

  「胸牆已塌,留在這裡只能白白挨轟。全軍後撤兩百步,進第二道暗壕。」

  「神機營帶走所有鳥銃火藥,臼炮拆下炮身運走,架子直接炸毀,不留給韃子。」

  「薛猛,帶你的親衛斷後,把受傷的弟兄全背回去。」

  薛猛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末將遵命!」

  命令迅速傳遍陣地。

  沒有慌亂的奔逃,在嚴酷軍法與陸淵平靜神情的壓制下,黑風軍表現出驚人的堅韌。

  輔兵們迅速背起傷員,神機營士兵用油布裹好火藥袋,順著縱向挖掘的避彈交通壕有序後撤。

  李長順指揮鐵匠們用錘頭砸爛臼炮底座,幾名力壯的士兵抬起生鐵炮筒,彎腰鑽入交通溝。

  陸淵留在隊伍最後。

  他躍上一處半坍塌的觀測口,伏在青石後,暗勁運至雙目。

  兩里外的土樑上,圖爾格正舉著千里鏡遠眺。

  重炮的硝煙在陽光下泛著青灰,幾個身穿鑲藍短褂的漢軍旗炮手正用長刷洗刷炮膛,準備下一輪裝藥。

  炮陣周遭,有一整個甲喇的正黃旗精騎拱衛。

  防守極為嚴密。

  想憑正面衝鋒摧毀炮陣,無異於痴人說夢。

  「轟!」

  又是一記沉悶炮響。

  一枚鐵彈撞在陸淵藏身處五步外的空地上,震得他腳底岩石發顫。

  碎石擦著他的頰邊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陸淵伸手擦去血珠,面部沒有一絲波動。

  他收刀入鞘,轉身躍入深達五尺的交通壕,大步走向山腰第二道防線。

  山風捲起焦糊的火藥味,在山谷間悽厲呼嘯。

  遼東蒼穹之上,一片陰雲緩緩移來,遮住了毒辣的日頭。

  殘破的第一道戰壕內,只剩下幾具殘缺的屍體和裊裊青煙。

  圖爾格看著山腰處逐漸沉寂的黑風軍陣地,冷哼一聲,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千里鏡。

  「傳令炮營,繼續轟。」

  「把那座山頭給我削平三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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