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示弱誘敵藏殺機，虎蹲怒吼碎鐵浮

  葫蘆口外，血腥氣剛被被初夏的風吹散，又很快被新流出的鮮血填滿。

  兩千明軍步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在荒原上。

  殘破的旗幟浸泡在泥水裡，折斷的長槍斜插在土中。

  陸淵站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上。

  「大當家，十門虎蹲炮全布置好了。」李長順貓著腰跑過來，壓低聲音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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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坡前方的半人高茅草叢中，十門繳獲的虎蹲炮一字排開。

  炮身被枯草和泥土掩蓋，炮口斜指前方。

  炮手們趴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火摺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火藥裝了多少？」陸淵問。

  「滿裝！全塞的碎鐵釘和鉛丸。五十步內，神仙難救。」李長順咬著牙回答。

  陸淵微微點頭。

  他轉身看向身後。龍騎兵已經重新上馬。

  經歷了連續的奔襲和血戰，士兵們的臉上寫滿疲憊，戰馬也大口喘著粗氣。

  這副疲態，裝是裝不出來的。

  「薛猛，讓弟兄們把陣型散開點。鳥銃手退到最後面。」陸淵下達軍令。

  薛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有些遲疑：「大當家，陣型散了，關寧鐵騎一衝就透啊。」

  「我要的就是一衝就透的假象。」陸淵翻身上馬，

  抽出斬馬刀平放在馬鞍上。「吳三桂是屬狼的。

  狼看到刺蝟會繞道，看到受傷的羊才會撲上來。」

  薛猛恍然大悟，立刻策馬下去傳令。

  黑風軍的陣型開始變得鬆散。

  士兵們故意垂下兵器，戰馬不安地在原地打轉。

  從遠處看，這完全是一支彈盡糧絕、士氣瀕臨崩潰的殘兵。

  一炷香後。

  葫蘆口內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聲音在狹窄的峽谷壁上迴蕩，仿佛悶雷滾滾。

  一桿殘破的「吳」字大旗率先探出谷口。

  緊接著，大批身披重甲的關寧鐵騎湧入荒原。

  吳三桂騎在雪白的戰馬上，臉色陰沉如水。

  野狼溝的巨石路障耗費了他們整整一個時辰才清理乾淨。

  等他率領重騎兵追出峽谷，看到的卻是劉挺部兩千步卒全軍覆沒的慘狀。

  滿地的屍體，刺痛了吳三桂的雙眼。

  「總鎮大人，劉參將戰死了。兩千步卒，全折了。」一名游擊將軍策馬回報，聲音發顫。

  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骸，死死盯住一里外列陣的黑風軍。

  「賊軍還有多少人？」

  「看陣勢，不足一千五百騎。而且……」游擊將軍猶豫了一下，

  「他們陣型散亂，戰馬疲憊。

  看樣子，剛才吃掉劉參將的步卒，也耗盡了他們的力氣。」

  吳三桂眯起眼睛。

  他久經沙場，深知驕兵必敗的道理。陸淵能連番設伏，絕不是易於之輩。

  「事出反常必有妖。」吳三桂冷哼一聲。

  「劉挺帶了十門虎蹲炮，現場沒看到炮的殘骸。賊軍繳獲了火炮。」

  「大人是說，他們有埋伏？」

  「派五十騎，上去探探虛實。

  告訴他們，不要接戰，衝到百步距離就撤。」吳三桂下令。

  五十名關寧輕騎兵領命而出。

  他們催動戰馬，呈扇形散開，朝著黑風軍的陣地疾馳而去。

  馬蹄翻飛，泥土四濺。

  土坡上，陸淵看著逼近的五十騎，眼神冷冽。

  「神機營，放銃。打準點，別打多了。」

  命令傳達下去。

  「砰！砰！砰！」

  黑風軍陣列後方，響起稀稀拉拉的鳥銃聲。

  十幾顆鉛彈飛出，打在衝鋒的關寧騎兵身上。

  兩名騎兵落馬，剩下的騎兵在百步外齊齊勒轉馬頭，毫髮無損地退了回去。

  吳三桂在遠處看得真切。

  「火銃聲稀疏，且射程不足。他們沒火藥了。」游擊將軍興奮地喊道。

  吳三桂的眉頭依然緊鎖。

  他盯著黑風軍前方的土坡和茅草叢。那裡太安靜了。

  「再派一百騎！衝到七十步！逼他們把底牌亮出來！」

  又是一百名關寧騎兵呼嘯而出。

  這一次，他們沖得更猛，距離更近。

  七十步。

  黑風軍陣列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前排的士兵甚至開始向後退卻，陣型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砰砰砰！」

  又是一陣雜亂的火銃聲。

  幾名關寧騎兵中彈落馬，但大部隊依然全身而退。

  「總鎮大人！賊軍真的彈盡糧絕了！他們連陣型都穩不住了！」游擊將軍大聲請戰。

  「請大人下令，末將願率鐵騎沖陣，生擒陸淵！」

  吳三桂的疑慮終於被打消。

  連續兩次試探，黑風軍表現出的虛弱和慌亂，

  完全符合一支經歷連番血戰後體力透支的殘兵狀態。

  至於那十門繳獲的虎蹲炮，或許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火藥來發射。

  「全軍壓上。」

  吳三桂緩緩拔出戚家刀，刀鋒直指前方的黑風軍。

  「錐形陣。重騎居中，輕騎兩翼。一次衝鋒，鑿穿他們！」

  「殺！」

  兩千多名關寧鐵騎齊聲怒吼。

  大地震顫。

  鋼鐵洪流開始加速。

  重裝騎兵的衝鋒，是冷兵器時代最恐怖的視覺震撼。

  人馬俱披重甲，長達一丈二尺的馬槊平舉如林。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馬蹄聲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整片荒原踏碎。

  土坡上，陸淵握緊了斬馬刀的刀柄。

  他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劇烈震動，能看清沖在最前面的關寧鐵騎面罩下那嗜血的眼神。

  「穩住。」

  陸淵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傳入每一個炮手的耳中。

  八十步。

  六十步。

  關寧鐵騎的衝鋒速度達到了巔峰。那股排山倒海的動能，足以碾碎任何血肉之軀。

  「就是現在！」

  陸淵雙目圓睜，猛地揮下斬馬刀。

  「開火！」

  土坡前方的茅草叢中，十名炮手同時將火摺子按在虎蹲炮的火門上。

  「轟隆！轟隆！轟隆！」

  十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十團巨大的火球在土坡前炸開，濃烈的白煙沖天而起。

  數以萬計的碎鐵釘和鉛丸，在火藥的恐怖推力下，

  形成了一道寬達百丈的金屬風暴，迎面撞上了全速衝鋒的關寧鐵騎。

  五十步的距離。

  這是虎蹲炮散彈殺傷力最恐怖的死亡地帶。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關寧重騎兵，瞬間迎來了滅頂之災。

  雙層鐵甲在密集的散彈面前形同虛設。碎鐵釘輕易地撕開甲片，鑽入血肉，攪碎內臟。

  戰馬的慘嘶聲響徹雲霄。

  前排的戰馬被打成了篩子，巨大的慣性讓它們向前翻滾，

  重重地砸在地上。馬背上的騎兵被拋飛出去，摔斷了脖頸。

  後續的騎兵根本來不及躲避，直接撞上了前方的死馬和屍體。

  人仰馬翻。

  骨骼碎裂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僅僅一輪齊射。

  關寧鐵騎那不可一世的衝鋒陣型，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層！

  「大炮！他們藏了大炮！」

  後方的明軍騎兵驚恐地大喊，拼命拉扯韁繩，試圖避開這片死亡地帶。

  吳三桂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陸淵竟然能忍到五十步才開炮！

  這種對戰機的精準把控，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簡直讓人膽寒。

  「不要停！衝過去！他們裝填不了第二輪！」

  吳三桂揮舞著戚家刀，聲嘶力竭地咆哮。

  他知道，重騎兵一旦失去速度，就會變成活靶子。

  只有衝進敵陣，展開肉搏，才能發揮關寧鐵騎的優勢。

  殘存的關寧鐵騎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猛衝。

  三十步。

  二十步。

  「神機營！三段擊！」

  陸淵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原本退到後方的五百名火槍手，迅速上前，端起百鍊鋼鳥銃。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槍聲響起。

  定裝紙殼彈的威力在極近距離內爆發。

  沖在最前面的關寧騎兵再次倒下一片。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薛猛怒吼一聲，率領剩餘士兵迎了上去。

  長槍如林，狠狠地刺向衝到近前的戰馬。

  「殺！」

  陸淵一馬當先，五尺斬馬刀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劈向一名衝到面前的關寧游擊將軍。

  【暗勁】爆發。

  刀鋒切開重甲，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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