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沖天火光震吳營,關寧死卒夜追魂
初夏的夜空,原本應該繁星點點。
但在吳三桂的大營以南三十里,
那沖天而起的巨大火柱,卻將半個夜空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大明平遼總兵官的中軍大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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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名貴的紫砂茶盞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吳三桂臉色鐵青,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死死地盯著跪在帳前、渾身發抖的夜不收百戶。
「一萬石軍糧!六百名押送的兵丁!
就在本將眼皮子底下三十里的地方,被人燒得乾乾淨淨?」
吳三桂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殺氣:「你們夜不收是幹什麼吃的?
這麼大一股賊軍繞到了咱們的後方,你們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察覺到?!」
夜不收百戶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滲出鮮血:「總鎮大人饒命!不是屬下無能,實在是那股賊軍太邪門了!
他們全是一人雙馬,而且馬蹄裹布,
專走沒有村落的山道,機動速度快得簡直不像大明的軍隊啊!」
「大人,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旁邊那名滿臉絡腮鬍的關寧軍參將,臉色難看地上前一步:「咱們隨軍帶的糧草,只夠八千大軍吃三天了!
如果後續糧草供不上,軍心必亂啊!」
「陸淵……」
吳三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黑風嶺的位置,眼中閃過凝重。
「好一個黑風嶺的草寇,好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計。」
吳三桂終於收起了之前對陸淵的所有輕視。
他原本以為陸淵只是個懂點火器、占山為王的匹夫,
所以才採用了「結硬寨、打呆仗」這種穩健的平推戰術。
但他萬萬沒想到,陸淵竟然敢放棄老巢的防禦,
帶著機動兵力跳出外線,精準地切斷了他的糧道!
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一個具備一流統帥戰略眼光的敵人。
「總鎮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撤軍?
退回寧遠衛等糧草湊齊了再打?」參將試探性地問道。
「撤軍?那本將這平遼總兵的臉面往哪擱?!皇上和兵部會怎麼看我關寧軍?」
吳三桂猛地轉過身,眼神極其凌厲。
「糧草被燒,陸淵現在肯定以為本將會陣腳大亂,甚至回師去追殺他。」
「本將偏不如他的意!」
吳三桂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盤上的黑風嶺位置。
「傳令全軍!明日一早,拔營起寨!
放棄攜帶輜重,輕裝簡行,急行軍直撲黑風嶺!」
「本將要用這三天僅剩的口糧,去他陸淵的老巢里吃肉!」
「大人英明!」參將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招「直搗黃龍」極其狠辣,只要打下黑風嶺,什麼糧食都有了。
「那陸淵在外面的那支騎兵怎麼辦?」
「他那點騎兵,連塞牙縫都不夠!」
吳三桂冷笑一聲,冷酷地下達了第二道軍令。
「把『遼東夜梟』給本將撒出去!」
此言一出,帳內的將領們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遼東夜梟」,這是關寧軍中最精銳、最殘忍的一支輕騎兵斥候部隊。
他們全部由遼東本地的亡命徒和降伏的女真人組成,
極其擅長雪地追蹤、山地奔襲和極其血腥的暗殺。
「本將給他們五百騎!每人雙馬!不帶乾糧,就帶肉乾和烈酒!」
「告訴他們,死死咬住陸淵的尾巴!
不要正面交戰,就是不停地襲擾、疲敵!
不讓他們有片刻的休息時間!」
「陸淵的馬也是肉長的!本將倒要看看,在遼東這片地界上,誰的騎兵更硬!」
……
與此同時。
距離燃燒的山谷二十里外,一處隱蔽的山坳中。
陸淵的一千五百名龍騎兵正在進行短暫的休整。
戰馬在咀嚼著隨身攜帶的精料,士兵們靠在馬肚子上,抓緊時間閉目養神。
「大當家,探子回報了。」
李二狗猶如一道黑影般從夜色中竄出,跑到陸淵面前。
「吳三桂的大營拔寨了!
但他們沒有回援,反而放棄了輜重,全軍加速朝著咱們黑風嶺撲過去了!」
「他急了。」
陸淵坐在一塊石頭上,用布條仔細地擦拭著一把短柄破甲錐,眼神中沒有絲毫意外。
「吳三桂是宿將,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分兵回援是大忌。
直搗黃龍,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咱們黑風嶺豈不是危險了?」薛猛大驚失色,
「大哥,咱們趕緊回去救援吧!老弱病殘可都在山上啊!」
「回去幹什麼?送死嗎?」
陸淵冷酷地打斷了薛猛。
「一千五百輕騎兵去撞八千人的結陣步炮?那正中吳三桂的下懷!」
「黑風嶺有李長順的火槍營,有三道極深的戰壕,還有充足的糧草。
吳三桂想在三天內打下來,簡直是痴人說夢。」
陸淵站起身,【動態視覺】在黑暗中掃視著四周寂靜的山林,
【豺狗之嗅】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馬汗和劣質烈酒的生人氣息。
「我們現在該擔心的,是我們自己。」
「吳三桂的『狗』,已經咬上來了。」
陸淵的話音剛落。
「嗖!嗖!嗖!」
幾支隱蔽的冷箭,突然從黑暗的山林中射出。
「噗嗤!」
一名正在餵馬的黑風軍士兵慘叫一聲,喉嚨被一箭射穿,倒在了血泊中。
「敵襲!上馬!」薛猛怒吼一聲,瞬間拔出陌刀。
然而,那些放冷箭的敵人極其狡猾。
他們根本沒有現身,射完一輪箭後,樹林深處立刻傳來了戰馬遠去的馬蹄聲。
「大當家,要不要追?」趙老三紅著眼睛問道。
「不要追!那是誘餌。」
陸淵冷靜地壓住了陣腳。
「是關寧軍的精銳斥候。
他們不想跟我們打,只想拖住我們,消耗我們的體力和精神。」
陸淵很清楚這種戰術的極其惡毒之處。
敵暗我明,只要敵人的斥候像蒼蠅一樣一直盯著你,
你的部隊就無法安營紮寨,無法生火做飯,戰馬也得不到充足的休息。
用不了幾天,就算不被打死,也會被活活拖垮。
「傳令!全軍上馬!繼續向南轉移!」
「既然吳三桂想玩貓鼠遊戲,那我們就帶他的『狗』,在這遼西走廊上好好溜一圈!」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對於這一千五百名黑風軍龍騎兵來說,是一場恐怖的夢魘。
那五百名「遼東夜梟」死死地咬在他們的身後。
只要黑風軍一停下來休息,黑暗中必定會射來精準的冷箭;
只要黑風軍試圖反擊,「夜梟」們立刻就會憑藉極其精湛的騎術遠遁。
【流火之勢】的被動加成雖然讓黑風軍的行軍速度極快,
但在長途奔襲中,戰馬的體能消耗是極其巨大的。
更要命的是,黑風軍的士兵大半都是流民和衛所兵出身,
他們的騎術和耐力,根本無法與那些常年生長在馬背上的遼東亡命徒相比。
到了第三天傍晚。
黑風軍的隊伍已經出現極其嚴重的疲態。
不少士兵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幾十匹戰馬因為體力透支而口吐白沫,
甚至有十幾名士兵因為極度的疲勞,在馬背上睡著,直接摔落馬下,被後面的戰馬活活踩死。
「大當家,不行了!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薛猛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地向陸淵匯報導:「戰馬的精料已經吃完了,
再這麼跑下去,不用韃子打,咱們自己就先散架了!」
陸淵騎在黑馬上,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眸依然冷冽。
【堅壁清野】和【天狼嘯月】的命格只能在特定條件下使用,
【銅皮鐵骨】能擋刀槍卻擋不住疲勞的累積。
「距離前方的『飛狐口』還有多遠?」陸淵問道。
「不到二十里了。但那裡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山谷,兩邊都是懸崖峭壁。
咱們要是進去,一旦被堵在裡面,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啊!」李二狗擔憂地說道。
「我要的就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們追了我們三天三夜,以為我們是倉皇逃竄的喪家之犬。
他們的警惕性,已經降到了最低。」
「傳令全軍!強行軍!半個時辰內,必須衝進飛狐口!」
「進了山谷,放棄所有跑不動的戰馬!堵死谷口!」
陸淵猛地拔出斬馬刀,刀鋒直指那片極其黑暗的峽谷。
「告訴弟兄們,今晚,咱們就在飛狐口,關門打狗!」
「我要讓吳三桂的這群狗,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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