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凍土掘壕阻鐵騎,八旗兵臨黑風嶺
黑風嶺山腳下,原本平坦的雪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快!把火堆燒旺點!凍土太硬了,鎬頭都刨卷刃了!」
「燒完用熱水澆!趁著泥土化開,趕緊挖!」
薛猛光著膀子,渾身冒著白氣,揮舞著一把鐵鎬,
狠狠地砸在被火烤過的地面上。泥土混合著冰碴子四處飛濺。
一千多名黑風嶺的軍民,無論是陷陣營的戰兵,
還是輔兵營的流民,甚至連那些負責做飯的婦女,全都被陸淵趕到了陣地上。
遼東的寒冬,大地凍得比生鐵還要堅硬。
想要在短短几天內挖出三道戰壕,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陸淵用了一個極其原始卻有效的方法:火燒水澆!
先用大量的木柴在規劃好的戰壕路線上點燃,
將凍土烤化,然後再潑上滾燙的熱水,趁著泥土鬆軟的瞬間,用鐵鎬和鐵鍬瘋狂挖掘。
挖出來的泥土迅速在戰壕前方堆積,很快又會被嚴寒凍成堅不可摧的凍土胸牆。
「大當家,第一道戰壕已經挖到三尺深了,前面的陷馬坑也布置好了。」
夜不收百戶趙老三拖著用夾板固定的右臂,走到陸淵身邊匯報導。
白狼谷一戰,他為了搶回周石頭用命換來的情報,右臂被建州重箭射穿。
他雖然受了重傷,但為了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依然咬牙堅持在陣地上指揮布置陷阱。
陸淵站在高處,【動態視覺】掃過整個陣地。
三道戰壕,呈「品」字形交錯排列,每道戰壕相隔三十步。
戰壕前方,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削尖的木樁拒馬和掩蓋在積雪下的陷馬坑。
這是一種惡毒的防禦體系。
建州女真的騎兵想要衝陣,首先要面對拒馬和陷馬坑的遲滯;
就算他們衝過了第一道防線,
也會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道深達三尺的壕溝和凍土胸牆,戰馬根本無法直接跨越。
而在這三十步的距離內,他們將成為神機營火槍手最完美的活靶子!
「不夠深。繼續挖,至少要挖到四尺,讓士兵蹲在裡面,剛好能把槍管架在胸牆上。」
陸淵的眼神冷酷而嚴苛:「告訴弟兄們,現在多流一滴汗,打仗的時候就能少流一碗血!
建州韃子的重箭能射穿皮甲,只有這凍土胸牆,才是他們保命的本錢!」
「是!」趙老三領命而去。
陸淵轉過頭,看向陣地後方。
那裡,一百名剛剛挑選出來的神機營火槍手,正在進行著枯燥的裝填訓練。
「咬破紙殼!倒火藥!壓實!點火繩!」
一名百戶大聲下達著口令。
一百名火槍手動作整齊劃一,雖然沒有真正擊發,但那股肅殺之氣已經初具規模。
「大當家,這一百把鳥銃,俺們分成了三排。」
李長順走到陸淵身邊,指著火槍陣說道:
「按照大當家教的『三段擊』法子,第一排開火後,立刻退到後方裝填;
第二排上前開火;然後是第三排。
這樣循環往復,火銃的射擊就不會停歇!」
陸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段擊,配合定裝紙殼彈的裝填速度,
這一百把鳥銃,足以在陣地前交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虎蹲炮布置得怎麼樣了?」陸淵問道。
「回大當家,十門虎蹲炮,全部安置在第二道戰壕的側翼高地上。
炮口已經對準了第一道戰壕前方的開闊地。
只要韃子的騎兵被拒馬擋住,十炮齊發,保證讓他們人仰馬翻!」李長順自信地回答。
「很好。」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北方那蒼茫的雪原。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
三日後。
黑風嶺以北二十里,一處背風的山谷中。
三百名建州女真游騎,正在這裡安營紮寨。
他們沒有搭建帳篷,而是直接在雪地里挖坑,鋪上獸皮,和戰馬依偎在一起取暖。
這種野蠻的生存方式,造就了他們極其恐怖的耐寒能力和機動性。
營地中央,生著一堆篝火。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滿臉橫肉的建州將領,
正坐在一張熊皮交椅上,大口撕咬著一塊半生不熟的馬肉。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鑲藍旗棉甲,內襯精鐵鱗片,頭上戴著一頂高高聳立的避雷針鐵盔。
此人名叫阿敏泰,是建州女真鑲藍旗的一名牛錄額真,相當於大隊長,
麾下統領著三百名精銳的八旗游騎,其中甚至包括三十名珍貴的白甲兵!
「主子,廣寧千戶所的那個趙天德,派人送來了黑風嶺的布防圖。」
一名白甲兵走到阿敏泰身邊,恭敬地遞上一張羊皮卷。
阿敏泰隨手接過羊皮卷,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篝火里。
「明狗的布防圖,連擦屁股都嫌硬。」
阿敏泰冷笑一聲,用沾滿油脂的手背抹了抹嘴:「趙天德那個廢物,一千五百人被一個草寇打得全軍覆沒,還有臉來求我們大金國出兵?
要不是看在那五千兩白銀和三千石糧食的份上,老子才懶得管這破事。」
「主子說得對。明狗都是一群綿羊,
咱們大金的勇士,才是這片土地上的狼!」白甲兵諂媚地附和道。
「那個叫陸淵的草寇,查清楚底細了嗎?」阿敏泰問道。
「回主子,抓了幾個附近的流民拷問過了。
聽說是個大明邊軍的夜不收,不知道怎麼糾集了一群流民,占了青狼寨。
手裡大概有一千來號人,不過大半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
「一千個新兵蛋子?」
阿敏泰聞言,發出一陣極其輕蔑的狂笑:「哈哈哈哈!老子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一千頭豬,老子這三百勇士,一個時辰就能把他們全宰了!」
在建州女真的認知里,大明朝的正規軍都不堪一擊,更何況是一群流民組成的草寇?
「傳令下去!讓勇士們吃飽喝足,餵飽戰馬!」
阿敏泰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虎槍,直指黑風嶺的方向。
「明天一早,兵發黑風嶺!老子要用那個陸淵的腦袋,當酒碗!」
……
翌日,清晨。
悽厲的牛角號聲,撕裂了黑風嶺上空的寧靜。
「敵襲!韃子來了!」
戰壕內,負責瞭望的夜不收發出了聲嘶力竭的狂吼。
陸淵猛地睜開眼睛,從防炮洞中一躍而出,趴在凍土胸牆上,舉起了千里鏡。
【動態視覺】開啟。
只見北方蒼茫的雪原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三百名建州女真游騎,猶如一群從地獄中衝出的惡狼,
踩著厚厚的積雪,朝著黑風嶺的方向狂飆突進。
他們沒有旗幟,也沒有整齊的陣型,而是呈極其鬆散的扇形散開。
這種陣型,不僅能最大程度地減少火炮的殺傷,還能在衝鋒時形成多點突破。
「好快的速度!好精湛的騎術!」
陸淵看著那些在雪地里如履平地的建州戰馬,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大明朝的騎兵,在雪地里根本跑不起來;
但這些建州韃子,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
他們的戰馬早就適應了這種惡劣的環境。
「距離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隨著距離的拉近,陸淵甚至能看清沖在最前面的那三十名白甲兵猙獰的面孔。
他們身上穿著厚重的雙層鎧甲,手裡提著沉重的骨朵和虎槍。
「大當家!韃子進入火炮射程了!要不要開炮?」
第二道戰壕側翼,神機營的炮長緊張地大喊。
「不准開炮!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陸淵的聲音猶如冰水澆在所有人的心頭。
虎蹲炮的射程雖然有一百五十步,但在這種距離下,
散彈的威力會大打折扣,根本無法破開白甲兵的重甲。
而且,一旦提前開炮,暴露了火力點,
建州韃子就會立刻散開,火炮的殺傷力將降到最低。
必須放近了打!
「一百步!」
「八十步!」
當建州游騎衝到距離第一道戰壕八十步的時候。
「嗖嗖嗖!」
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名白甲兵,突然在馬背上直起身子,極其熟練地彎弓搭箭。
三十支帶著破甲重錐的重箭,猶如黑色的閃電,
劃破長空,狠狠地扎向了黑風嶺的陣地。
「隱蔽!」
陸淵大吼一聲,猛地縮回了胸牆後。
「噗嗤!噗嗤!」
重箭狠狠地扎在凍土胸牆上,竟然沒入了一半!
有兩名躲閃不及的陷陣營士兵,直接被重箭射穿了頭盔,當場斃命。
「好恐怖的穿透力!」
薛猛趴在戰壕里,看著那支重箭,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陸淵堅持要挖四尺深的戰壕,
剛才這一輪拋射,第一道戰壕里的士兵至少要死傷過半!
「明狗!出來受死!」
阿敏泰騎在馬上,看著毫無動靜的陣地,發出一聲狂妄的獰笑。
在他看來,明軍已經被他們這一輪重箭嚇破了膽,連頭都不敢冒了。
「衝過去!踏平他們!」
阿敏泰揮舞著虎槍,一馬當先,帶著三百游騎,朝著黑風嶺的陣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轟隆!」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匹戰馬,突然前蹄踏空,直接陷入了被積雪掩蓋的陷馬坑中。
戰馬悽厲的嘶鳴聲和骨折聲瞬間響起。
緊接著,隱藏在雪地下的拒馬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有陷阱!勒馬!」
阿敏泰臉色大變,瘋狂地拉扯韁繩。
但騎兵衝鋒的慣性太大,後方的戰馬撞上前方的死馬,整個衝鋒陣型瞬間陷入了混亂。
「就是現在!」
戰壕內,陸淵猶如一頭蟄伏猛虎,猛地站起身來。
「神機營!第一排!開火!」
「砰砰砰砰砰!」
三十把百鍊鋼鳥銃,在三十步的極近距離內,噴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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