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紙殼定裝鑄神機,馬賊練兵
黑風嶺,後山礦洞。
「叮噹!叮噹!叮噹!」
密集的打鐵聲猶如急促的鼓點,在幽深的礦洞中迴蕩。
三座簡易的煉鐵高爐日夜不息地噴吐著火舌,將整個後山映照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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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硫磺味和鐵鏽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陸淵赤裸著上半身,站在一座高爐前。
【銅皮鐵骨】的命格,讓他在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高溫環境中依然能夠保持極高的專注力。
「大當家,這批生鐵的雜質已經去得差不多了,可以用來打槍管了。」
老鐵匠李長順用鐵鉗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鐵錠,放在鐵砧上,
一邊用小錘敲擊聽音,一邊恭敬地向陸淵匯報導。
李長順是這批鐵匠的頭兒,手藝極其精湛。
自從陸淵兌現了「頓頓吃肉」的承諾後,這老頭爆發出驚人的工作熱情,幾乎把命都撲在了這兵工廠里。
「不夠。」
陸淵搖了搖頭,眼神挑剔地看著那塊鐵錠:「大明朝的鳥銃為什麼容易炸膛?
就是因為鐵質不純,槍管有沙眼。
我要的不是能聽響的燒火棍,而是能連續射擊五十次不炸膛的殺器!」
「把這塊鐵再回爐!用『百鍊鋼』的法子,給我反覆摺疊鍛打!直到打出雪花紋為止!」
李長順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大當家,百鍊鋼的法子太費時費力了。
如果這麼打,咱們這三十幾個鐵匠,
一個月最多也只能打出十根槍管啊!」
「十根就十根。寧缺毋濫。」
陸淵語氣堅決,不容置疑:「另外,我之前畫給你的圖紙,你看明白了嗎?」
李長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畫著一個極其古怪的機械結構。
「大當家畫的這『燧發機』,小人琢磨了幾天,大概明白了原理。
是用燧石撞擊火鐮產生火花,點燃火藥池。
這法子確實比火繩槍好,不怕風雨,擊發也快。」
李長順咽了口唾沫,面露難色:「可是大當家,這燧發機里的彈簧和齒輪太精細了,
咱們這簡陋的工坊,很難打磨得嚴絲合縫。
就算勉強做出來,擊發率恐怕也不到五成啊。」
陸淵微微皺眉。
他知道李長順說的是實話。
明末的冶金和機加工水平,想要量產高可靠性的燧發槍,確實強人所難。
「既然燧發機做不出來,那就先放一放。火繩槍就火繩槍。」
陸淵並沒有氣餒,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立刻拋出了第二個方案:「槍機可以不改,但裝填方式必須改!」
他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拿起一張粗糙的黃紙,捲成一個圓筒狀。
「大明軍中的火槍手,開槍前要先倒火藥,
再塞鉛彈,最後還要用通條壓實,繁瑣至極,一分鐘能開一槍就不錯了。」
陸淵將一顆鉛彈和一小撮黑火藥塞進紙筒里,兩頭擰緊。
「從今天起,讓輔兵營的女人們,用這種油紙,
把定量的火藥和鉛彈包在一起!做成『定裝紙殼彈』!」
「打仗的時候,士兵只需要咬破紙殼底部,
把火藥和鉛彈一起倒進槍管,用通條一捅就能擊發!」
李長順看著陸淵手裡的紙殼彈,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了。
「妙啊!大當家此計甚妙!」
老鐵匠激動得直拍大腿:「有了這定裝紙殼彈,不僅裝填速度能快上一倍,
而且火藥量固定,射程和威力也會更加穩定!大當家真乃神人也!」
陸淵淡淡笑道。
這不過是後世排隊槍斃時代最基礎的常識罷了。
但在明末這個火器發展停滯的時代,這就是足以改變戰場格局的降維打擊!
「槍管用百鍊鋼,彈藥用定裝紙殼彈。
這十把鳥銃,我要它們變成真正的死神鐮刀!」
陸淵拍了拍李長順的肩膀:「好好干。只要第一批鳥銃試射成功,我賞你五十兩白銀!」
「小人願為大當家肝腦塗地!」李長順激動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離開後山礦洞,陸淵披上黑熊皮大氅,大步走向前寨的校場。
此時,校場上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薛猛正帶著兩百名陷陣營士兵,進行著極其殘酷的對抗訓練。
士兵們被分為兩組,手持包裹著厚厚布條的木棍,在雪地里進行著毫無花哨的陣型衝撞。
「穩住!長槍兵不要亂捅!跟著刀盾手的節奏!」
「後排的,頂住前排的腰!誰敢退,老子打斷他的腿!」
薛猛猶如一頭暴怒野獸,在陣列中瘋狂咆哮。
這種訓練方法極其野蠻,每天都有幾十個士兵被打得鼻青臉腫,甚至骨折。
但陸淵不僅沒有阻止,反而下令加大了伙食的供應。
只有在訓練中流血,才能在戰場上保命。
「大哥!」
看到陸淵走來,薛猛立刻跑了過來,抹了一把汗:「這幫兔崽子已經有點模樣了。
雖然還擺不出什麼複雜的陣型,但至少知道結陣而戰,不會一衝就散了。」
「光練不打,終究是花架子。」
陸淵看著那些氣喘吁吁、眼中透著兇悍之氣的士兵,沉聲說道:「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了。」
「見血?大哥的意思是……」薛猛眼睛一亮。
「夜不收傳回來的消息,距離我們黑風嶺五十里外,
有一股流竄的馬賊,大約有一百多人,最近經常劫掠附近的村莊。」
陸淵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殺機:「拿他們練兵。
順便,把附近的村莊全部納入我們黑風嶺的保護範圍。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口和糧食。」
「是!俺這就去點兵!」薛猛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次,你帶隊。我只帶十名重甲親衛壓陣。」
陸淵看著薛猛,語氣嚴厲:「記住,我要看的是陷陣營的結陣絞殺能力,不是你個人的勇武!
如果你敢一個人衝進敵陣,我撤了你百戶的職!」
「大哥放心!俺保證讓這幫兔崽子把那群馬賊捅成馬蜂窩!」薛猛拍著胸脯保證。
……
兩日後,黃昏。
距離黑風嶺五十里外的一處荒村。
一百多名流竄的馬賊正聚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生火烤肉。
村子裡不時傳來女人的慘叫聲和馬賊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這股馬賊原本是李自成麾下的潰兵,流竄到遼東後,干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
他們沒有固定的老巢,猶如蝗蟲一般,走到哪裡搶到哪裡。
「大當家,這村子真窮,連幾石糧食都搜不出來。」一個嘍囉啃著半生不熟的馬肉,抱怨道。
「有女人就行。讓兄弟們快活一晚,明天咱們去打劫那個什麼黑風嶺!」
馬賊頭目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冷笑一聲:「聽說黑風嶺換了個新當家,還吞了青狼寨的家底。
咱們去干他一票,搶了糧食就往關內跑!」
「大當家英明!」嘍囉們紛紛附和。
然而,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距離荒村不到兩里的雪丘後,
兩百名身披皮甲、手持長槍的陷陣營士兵,已經完成了集結。
薛猛穿著魚鱗重甲,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眼神猶如看著一群死人。
「弟兄們。」
薛猛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大哥在後面看著咱們呢。
這群馬賊,就是咱們陷陣營的磨刀石!」
「記住大哥教的規矩!聞鼓必進,死不旋踵!」
「殺!」
伴隨著薛猛的一聲低吼,兩百名陷陣營士兵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朝著荒村發起了衝鋒。
沒有吶喊,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在雪地上迴蕩。
直到他們衝到距離村口不足百步的時候,馬賊們才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敵襲!有官軍!」
負責放哨的馬賊發出了悽厲的慘叫,但隨即就被一支破甲重箭射穿了喉嚨。
「慌什麼!上馬!給老子衝散他們!」
獨眼龍大當家雖然驚慌,但畢竟是流寇出身,立刻翻身上馬,拔出馬刀大吼。
一百多名馬賊紛紛上馬,試圖發起衝鋒。
但陷陣營的速度太快了。
「結陣!長槍如林!」
薛猛在距離馬賊五十步的地方,猛地停下腳步,大吼一聲。
兩百名士兵迅速變陣,前排刀盾手半蹲於地,將包鐵木盾死死頂在雪地里;
後排長槍兵將一丈長的白蠟杆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探出,斜指半空。
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刺蝟陣,瞬間成型!
「衝過去!踩碎他們!」獨眼龍大當家瘋狂地揮舞著馬刀。
「轟隆隆!」
一百多騎馬賊猶如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陷陣營的槍陣上。
「噗嗤!噗嗤!咔嚓!」
戰馬的慘嘶聲、骨骼的碎裂聲、利刃入肉的沉悶聲,瞬間交織成一首血腥的交響樂。
陷陣營的陣型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劇烈搖晃,前排的刀盾手有十幾人被直接撞飛,狂噴鮮血。
但,陣型沒有散!
「突刺!」
薛猛怒吼。
後排的長槍兵機械地向前猛刺。
鋒利的槍尖輕易地捅穿了戰馬的胸膛,將馬背上的馬賊挑落馬下。
失去速度的騎兵,在密集的槍陣面前,簡直就是活靶子。
「殺!殺!殺!」
陷陣營的士兵們雙眼血紅,他們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疲憊,
腦海中只有陸淵定下的軍規和那白花花的賞銀。
長槍不斷地收回、刺出。
每一次突刺,都會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遠處的雪丘上。
陸淵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馬上,身披黑熊皮大氅,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屠殺。
在他身後,十名重甲親衛猶如十尊鋼鐵雕像,紋絲不動。
「陣型雖然還有些生疏,但膽氣已經練出來了。」
陸淵微微點頭,對陷陣營的表現還算滿意。
「不過,這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流寇。
如果遇到真正結陣而戰的明軍精銳,
或者建州韃子的重騎兵,這種單薄的槍陣,一衝就散。」
陸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黑風嶺的軍隊建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就在這時,一名夜不收騎著快馬,
猶如一陣狂風般衝上了雪丘,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陸淵面前。
「大當家!緊急軍情!」
夜不收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廣寧千戶所傾巢而出了!
千戶『趙天德』親自領兵,聯合了周邊的三個百戶所,總兵力超過一千五百人!
還帶了十門虎蹲炮和兩門紅夷大炮!」
「他們打著『剿滅叛逆陸淵』的旗號,距離黑風嶺,已經不足八十里了!」
陸淵聞言,眼神瞬間冷酷。
「一千五百人?紅夷大炮?」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五尺斬馬刀,刀鋒在夕陽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看來,王恩的死,終於把這條大魚給釣出來了。」
「傳令薛猛,速戰速決!清理戰場後,立刻回防黑風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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